第646章 太子问政
国政监消息传开不久,闹的沸沸扬扬,百官十之不赞成,太子姜蛰也不赞成,原因有二,一是存钱吃利息,利息从哪里来,在众人看来,利息只能来自国库。
二是,百里燕大有谋取私利之嫌,由于不动用宝藏铸钱的内幕消息仅数人知晓,于是存钱吃利息,外界看来,就变成了存钱吃宝藏,是百里燕为谋取私利的工具,到时候谁钱多,谁吃利息。
太子遂是找咸王商议,咸王主意已定,让其去找百里燕。同时让高勋将百里燕草拟的钱坊业务章程尽速誊抄,转发国政监与各司。
黄昏时,太子车驾抵达永兴侯府,百里燕在中庭院中摆了便宴款待姜蛰。
对于姜蛰的态度,百里燕内心深处非常矛盾。
其是太子,又是诸王子中的长子,但正室原配夫人是晋国西寰公主姒枫,自己的一言一行,最终都会经由太子之口传入西寰耳中,百里燕也不相信太子有惊人城府心机,能掩饰的干干净净守口如瓶。
当下仍以立长为主要立储惯例,太子若无原则过错,难以将其罢黜另换人选。咸王姜亥就是前车之鉴,因先王废长子姜赫,而立次子姜亥,最终引发了奉阳君叛乱,血的教训也促使咸王轻易不敢再轻言废长立幼。
在废黜太子无望情况下,百里燕不得不谨慎的周旋在姜蛰与西寰之间,既要让姜蛰明白,且心甘情愿的接受他的主张,同时不能开罪姜蛰,引起日后新君与先王旧臣的矛盾,还要避免过多的泄露核心机密,被西寰所知,这个任务并着实不轻松。
“太子殿下,臣所提之钱坊事宜,意在将全国财力聚于朝廷,为朝廷所用,让缺钱之处得以钱款周转,让钱多之处流入榷市,如此只有让金银钱财不断流转,钱财方可源源不断流进流出,让生意好起来,百姓富起来,国库才会更为充实。
而如若只是将金银囤积起来,铜钱将变得更不值钱,货物折算铜钱将更昂贵,当市面上的金银越来越少,周而复始将恶性循环,于国于民于大王皆无异处,故而新钱与钱坊两事势在必行,且利大于弊,还请太子明鉴。”
“按大司农之意,钱坊如若经营得当,钱只会越来越多,可铜比金银多,金银稀少,历年商货腾贵之际,国库仍可铸铜钱应急,日后倘若金银耗空,国库又将以何铸钱,大司农可曾想过。”
“正因为铜钱轻易能铸钱而无约束,这才导致毫无节制的铸新补旧,致使咸国铜钱价贱,而百姓深恶痛绝。往往这月拿到的十贯钱,下月却只能买九贯钱的货物,如此大量毫无节制投以新钱,国库是解了燃眉之急,受害的却是百姓,最后伤及国本。
金银虽是稀少,却可节制新币肆意滥发,同时辅以钱坊运作与朝廷政略,铜钱价贱的局面将彻底扭转。”
时下对通货膨胀危害认识尚浅,只要国库缺钱,就大量铸造新钱,谈不上有任何节制。税金司除了能铸钱,已再无其他金融调控措施,其他诸侯大都如此解决财政困难。
最终先倒霉的是老百姓,通胀效应经过经济流通,最终将反应到税收和国库收入,归根到底,原始金融是货币供应和基础生产力、市场物资供应的关系。
货少价贵,钱多就贱,这是市场本质规律,不会因为多铸钱,货物的总量会发生变化,根本问题还在生产力。
贵金属其实也在贬值,只是贵金属参与社会流通的效率远不如铜钱,所以贵金属贬值并不明显。
当社会陷入长期动荡,物资供应锐减甚至断绝,金银也将丧失其衡量的价值。
要将这些道理转变为浅显易懂的道理转述给姜蛰,着实不太容易。
“大司农,现在百官皆言大司农觊觎国库的宝藏,故而以钱坊之名存款取利,大司农能否告诉本太子,既然以朝廷之名开设钱坊,国库究竟获利几何?”
“启禀太子,以当下情势,短时内能够不亏就不错了,根本谈不上盈利,故而存钱者同样也需要冒着损失存钱的风险,如若只有风险,而没有收益,还有谁会将金银存入钱坊为朝廷所用呢。
至于本侯存款取利,更是无稽之谈,八年间,臣府上连年贴入永兴城与国库钱款,折合寸银逾九十余万,最近一两年尤多,这还不算每年进贡国库的珍珠、玻璃品等,如此巨大投入,如若没有利钱,早晚连本钱也要亏的血本无归。
这些官员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钱坊若是得利,分去存款者利钱外,其余皆为国库所有,国库亦可取之用于开支,亦可作为本钱继续投入钱坊。
何来本侯为一己之私,存款取利,他们若是有钱,也可存入钱坊,他们同样得利,缘何本侯得利,就是为了一己之私,岂非滑天下之大稽。”
“依大司农之言,钱坊初始并不盈利,还可能赔钱?”
“是的,但长远计,利远大于弊。眼下我咸国与志国、卫国皆交好,与晋、长孙也无战事,只要维持眼下局面将息百姓,继续在都郡咸西、丘南实行新政,短则一两年,慢则三四年,钱坊即可扭亏为盈。”
“那大司农要铸多少金银?”
姜蛰此问一出,百里燕终于知道他其实并不关心钱坊,而是咸王内府。
而且百里燕还发现,太子这话不太像是西寰在背后撺掇吹枕边风的鹦鹉学舌,因为西寰根本没有时间,这不免让百里燕感到有些看轻了这位太子。
如今国库空虚,这是众所周知的,姜蛰必然是认为此番铸钱要动用那批财宝,如果用多了,那他继位后归属他的内府财产就会少。
当然,作为太子,关心铸钱多少并无可厚非,甚至理所应当。
但新币发行必然是以替代目前旧币总币值为首要目标,太子作为储君,辅政五年,对自己国家市场货币情况基本是清楚的,正因为总额太大,需要耗费的金银也就越多。
略作思考,百里燕未做正面回答,只是说道
“铸钱都由税金司承揽,首批铸造新币总数会比往年铸币少得多,应在二至三成间,但新币买价会高得多,因此首批新币的买价将比往年铸造旧币币值总额高出两倍甚至三倍。”
“如此说,耗费金银无需太多,待日后有钱者将金银存入钱坊,钱坊可用盈利再次铸钱,大司农可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是的太子。”
百里燕肯定道,心里却并非这么想。
由于不能动用财宝发行货币,来自卤侯、轩亭侯、永兴侯府以及国库和咸王内府的原始本金都要铸成新币,并将新附民与归附的外籍军、工匠手中的金银,以存款以兑换新币的名义,变相转入钱坊后,再次铸钱流入市场。
而正常业务筹得的金银,留足准备金外,其余一并铸成新币,直到基本满足市场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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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遂是找咸王商议,咸王主意已定,让其去找百里燕。同时让高勋将百里燕草拟的钱坊业务章程尽速誊抄,转发国政监与各司。
黄昏时,太子车驾抵达永兴侯府,百里燕在中庭院中摆了便宴款待姜蛰。
对于姜蛰的态度,百里燕内心深处非常矛盾。
其是太子,又是诸王子中的长子,但正室原配夫人是晋国西寰公主姒枫,自己的一言一行,最终都会经由太子之口传入西寰耳中,百里燕也不相信太子有惊人城府心机,能掩饰的干干净净守口如瓶。
当下仍以立长为主要立储惯例,太子若无原则过错,难以将其罢黜另换人选。咸王姜亥就是前车之鉴,因先王废长子姜赫,而立次子姜亥,最终引发了奉阳君叛乱,血的教训也促使咸王轻易不敢再轻言废长立幼。
在废黜太子无望情况下,百里燕不得不谨慎的周旋在姜蛰与西寰之间,既要让姜蛰明白,且心甘情愿的接受他的主张,同时不能开罪姜蛰,引起日后新君与先王旧臣的矛盾,还要避免过多的泄露核心机密,被西寰所知,这个任务并着实不轻松。
“太子殿下,臣所提之钱坊事宜,意在将全国财力聚于朝廷,为朝廷所用,让缺钱之处得以钱款周转,让钱多之处流入榷市,如此只有让金银钱财不断流转,钱财方可源源不断流进流出,让生意好起来,百姓富起来,国库才会更为充实。
而如若只是将金银囤积起来,铜钱将变得更不值钱,货物折算铜钱将更昂贵,当市面上的金银越来越少,周而复始将恶性循环,于国于民于大王皆无异处,故而新钱与钱坊两事势在必行,且利大于弊,还请太子明鉴。”
“按大司农之意,钱坊如若经营得当,钱只会越来越多,可铜比金银多,金银稀少,历年商货腾贵之际,国库仍可铸铜钱应急,日后倘若金银耗空,国库又将以何铸钱,大司农可曾想过。”
“正因为铜钱轻易能铸钱而无约束,这才导致毫无节制的铸新补旧,致使咸国铜钱价贱,而百姓深恶痛绝。往往这月拿到的十贯钱,下月却只能买九贯钱的货物,如此大量毫无节制投以新钱,国库是解了燃眉之急,受害的却是百姓,最后伤及国本。
金银虽是稀少,却可节制新币肆意滥发,同时辅以钱坊运作与朝廷政略,铜钱价贱的局面将彻底扭转。”
时下对通货膨胀危害认识尚浅,只要国库缺钱,就大量铸造新钱,谈不上有任何节制。税金司除了能铸钱,已再无其他金融调控措施,其他诸侯大都如此解决财政困难。
最终先倒霉的是老百姓,通胀效应经过经济流通,最终将反应到税收和国库收入,归根到底,原始金融是货币供应和基础生产力、市场物资供应的关系。
货少价贵,钱多就贱,这是市场本质规律,不会因为多铸钱,货物的总量会发生变化,根本问题还在生产力。
贵金属其实也在贬值,只是贵金属参与社会流通的效率远不如铜钱,所以贵金属贬值并不明显。
当社会陷入长期动荡,物资供应锐减甚至断绝,金银也将丧失其衡量的价值。
要将这些道理转变为浅显易懂的道理转述给姜蛰,着实不太容易。
“大司农,现在百官皆言大司农觊觎国库的宝藏,故而以钱坊之名存款取利,大司农能否告诉本太子,既然以朝廷之名开设钱坊,国库究竟获利几何?”
“启禀太子,以当下情势,短时内能够不亏就不错了,根本谈不上盈利,故而存钱者同样也需要冒着损失存钱的风险,如若只有风险,而没有收益,还有谁会将金银存入钱坊为朝廷所用呢。
至于本侯存款取利,更是无稽之谈,八年间,臣府上连年贴入永兴城与国库钱款,折合寸银逾九十余万,最近一两年尤多,这还不算每年进贡国库的珍珠、玻璃品等,如此巨大投入,如若没有利钱,早晚连本钱也要亏的血本无归。
这些官员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钱坊若是得利,分去存款者利钱外,其余皆为国库所有,国库亦可取之用于开支,亦可作为本钱继续投入钱坊。
何来本侯为一己之私,存款取利,他们若是有钱,也可存入钱坊,他们同样得利,缘何本侯得利,就是为了一己之私,岂非滑天下之大稽。”
“依大司农之言,钱坊初始并不盈利,还可能赔钱?”
“是的,但长远计,利远大于弊。眼下我咸国与志国、卫国皆交好,与晋、长孙也无战事,只要维持眼下局面将息百姓,继续在都郡咸西、丘南实行新政,短则一两年,慢则三四年,钱坊即可扭亏为盈。”
“那大司农要铸多少金银?”
姜蛰此问一出,百里燕终于知道他其实并不关心钱坊,而是咸王内府。
而且百里燕还发现,太子这话不太像是西寰在背后撺掇吹枕边风的鹦鹉学舌,因为西寰根本没有时间,这不免让百里燕感到有些看轻了这位太子。
如今国库空虚,这是众所周知的,姜蛰必然是认为此番铸钱要动用那批财宝,如果用多了,那他继位后归属他的内府财产就会少。
当然,作为太子,关心铸钱多少并无可厚非,甚至理所应当。
但新币发行必然是以替代目前旧币总币值为首要目标,太子作为储君,辅政五年,对自己国家市场货币情况基本是清楚的,正因为总额太大,需要耗费的金银也就越多。
略作思考,百里燕未做正面回答,只是说道
“铸钱都由税金司承揽,首批铸造新币总数会比往年铸币少得多,应在二至三成间,但新币买价会高得多,因此首批新币的买价将比往年铸造旧币币值总额高出两倍甚至三倍。”
“如此说,耗费金银无需太多,待日后有钱者将金银存入钱坊,钱坊可用盈利再次铸钱,大司农可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是的太子。”
百里燕肯定道,心里却并非这么想。
由于不能动用财宝发行货币,来自卤侯、轩亭侯、永兴侯府以及国库和咸王内府的原始本金都要铸成新币,并将新附民与归附的外籍军、工匠手中的金银,以存款以兑换新币的名义,变相转入钱坊后,再次铸钱流入市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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