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刀之意志——进化!!
过五关斩六将后,江湖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吃的。
一个一放屁就臭气冲天的臭虫!!
看到这只指甲盖大,还不怎么动弹的虫子,江湖幸福的流泪了。
他没想到有生之年,看到一只虫子居然能让他感动的泪流满面,更没想到这只虫子居然干系着他的小命。
少皞看着这只只知道放屁的臭虫,眉梢一皱,似乎想说点啥,却被江湖打断了。
“行了,就这只虫子啊,谁也别跟我抢!”
“你别劝我了,你劝了我也不会听的!”
“吧唧吧唧。”
江湖不由分说,上去就把这只虫子吞了。
年纪轻轻的臭虫就这样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。
而江湖居然笑得一脸开心。
少皞嘴角抽动了一下:“不是,我刚刚其实想说,这只臭虫也许不是七虫之一。”
江湖:“……???????”
“你说什么?!!!”
“这怎么可能不是呢?你看,这只虫子一放屁,周围的植物都枯萎了,连天上的鸟都停在树上不飞了,怎么可能不是七虫之一呢?”
“你再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看!”
少皞哭笑不得道:“你把那一块石头移开看看。”
江湖依言,石头移开,一只火红如炭的蚂蚁在石头下逡巡不已,触角所指的方向,便迅速燎原成熊熊大火,很快便将这片草皮烧成焦炭。
少皞:“这只虫子放屁使得草地枯萎,单纯是因为放屁的时候刚好赶上了这只火炭蚂放火的时候,而天上的鸟停在树上不飞,也只是因为吃饱了飞不动了……我之前一直想跟你说来着,你不听……一定要吃那只臭虫……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“……”江湖怔怔地与少皞四目相对,试探性道:“所以我吃的那个虫子……??”
少皞沉重的点了点头。
“呕……”
……
从洞穴走出的刹那,一道奇异的光芒便将江湖笼罩了。
靠近一看,才发现是一面镜子。
镜子……
哈哈哈哈哈!
他终于找到了!!
早知道吃个虫子就能找到镜子,这句芒山域的虫子一个都别想跑!!
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江湖咧嘴一笑,跨步越入镜中。
镜内世界无边无.界,唯有一片茫茫的水域。
江湖站在水面上,看向四周,四周静寂无声,却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。
少皞刚将脑袋从口袋里伸出来,就被江湖摁了回去。
“哗啦。”
一道人影从水中直直竖起,水流如银,倾泻而坠。
江湖听到动静,转过身来,看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,将少皞甩了出去,缓缓抽出天王斩鬼刀。
却这时,对面的“江湖”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天王斩鬼刀,平静的望向江湖。
少皞在水面上连翻了好几个后空翻,方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。
他娘的,你打架就打架,摔我干嘛?
你就不怕我没被敌人打死,先被你摔死了吗?
两个江湖,一样的面孔,一样的体态,一样的武器。
这是自我的挑战,更是对镜内世界的诡异的挑战!!
此时此刻,江湖了然:第三关的试炼,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了。
……
荆棘鬼蜮。鬼门关。
奄奄一息的鬼影王后,捧起了吴画的脸颊,笑的凄惨又幸福:“我终于……找到你了。”
吴画的魂魄蒙蒙昧昧,只呆呆的盯着面前的女人,侧了侧头。
修士与鬼魂不一样,修士有三魂七魄,吴画的这一魄,离体太久,又与万鬼沾染过密,早就沾染了不详的气息,既不适宜还魂,更不适宜带出荆棘鬼蜮。
是以白无常的那一句“愚蠢”,当真是非常中肯的评价。
然而鬼影王后管不了那么多。
她等了八百年,终于等到了一个走入她心里的男人,这个男人许诺要带她看人间芳菲、四月樱海,那无论这个男人去了哪里,她都要想尽办法,把他找回来。
她鬼影王后有的是让修士完成任务的手段,即便沦为魂魄,也不能食言。
“吴公子,我们走吧。”
鬼影王后拉起吴画的手,吴画下意识的念出“弓掩霜”的名字。
“霜儿,是你来了吗?”
鬼影王后脸色大变,随即又缓和下来,指背拂过魂体的脸颊:“吴公子,你糊涂了,我是鬼影啊……”
“不过你不记得不要紧,我会让你想起来,到底是哪个蠢女人将你从荆棘鬼蜮救出来的。”
“我们这就回家吧。”
……
阎罗殿内。
阎罗王与白无常注视着这一幕,轻嗤出声:“愚蠢的女人。”
“世间正是因为有了如此多的蠢人,我们尸鬼族才能发展自己的队伍,成为万族中的一等种族,生生不息。”
白无常双手交叠,恭敬道:“大人,这个女人八面玲珑、感情用事,早晚会坏了您的大事,不如把她交给我?”
“交给你?”阎罗王懒洋洋的扫了貌似恭敬的白无常一眼:“你兄长黑无常在小世界豢养魔种失败,这笔账殿下还没来得及跟你兄长清算,你居然还敢跟我抢功?”
白无常瞳孔一缩,立即跪伏在地。
“大人明鉴,小人不敢。”
“最好你是真不敢。”
阎王正值突破关头,懒的跟她计较,闻言挥挥手,将她赶苍蝇般的赶走了。
黑白无常谄媚对上,狠毒对下,溜须逢迎,两面三刀,根本不值得委以重任,若非这两个家伙是殿下一手提拔上来的人,早就被阎王一只手捏死了,哪里轮得到这两个跳梁小丑在自己面前转来转去?
思及至此,阎王有些为难:魔种丢失,他该如何跟殿下禀报此事呢?
白无常从鬼门关出来时,噬生鬼也回到了荆棘鬼蜮,只不过对方鬼体黯淡,鬼气衰颓,看上去十分凄惨。
“我听了一早上教训,现在想听点好消息,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?”
噬生鬼瑟瑟发抖,“扑通”一声,跪倒在地:“白娘娘饶命!”
白无常深吸一口气,面色如常:“你起来吧。”
噬生鬼战战兢兢。
“你知道我们尸鬼族永不熄灭的圣火——逆厄鬼火,是怎么形成的吗?”
“小人不知。”
噬生鬼话音刚落,白无常甩伞抛出,变掌为爪,愤而暴起,死死扣住了噬生鬼的头骨,将它扔入一旁燃烧着的火焰中去。
“砰!”
逆厄鬼火欢欣鼓舞的张开大口,将投来的饵食一口吞下。
吸收了一只噬生鬼的魂魄,鬼火的火焰愈发旺盛。
白无常捡起地上的油纸伞,喃喃自语:“看来得亲自跑一趟了。”
……
镜内世界。
千钧笔在掌心一转,一道六芒星阵纹从天而降,将镜内世界覆盖。
霍玉匙竖肘为掌,单手结阵,将另一道阵纹击在了“霍玉匙”身上。
“霍玉匙”转动千钧笔,欲模仿对方,结出相同阵纹,两相抵消,以此立于不败之地,怎料那阵纹繁复晦涩,其上更是流转着一种坚不可摧的精神薄膜,阻止了自己的神识渗透。
“我霍家乃是阵纹世家,源远流长,区区一个复制体,还妄想动我先祖之法,简直愚昧!”
“扑哧。”
说话间,阵纹演化出光剑数把,穿体而过。
“霍玉匙”身形一僵,破裂成无数块碎片,消散在空气中。
一块令牌无声无息的出现,静静的悬浮在霍玉匙面前。
霍玉匙伸手一揽,握令牌入怀。
“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,尤其是那个力武者,你可千万别死,我期待与你一战!”
……
天光铁蒺藜破开空气,将面前的“宋肃”砸碎。
宋肃走到破碎的尸体旁边,将天光铁蒺藜捡起,缠紧了手上的绷带。
打个架害的老子放了两碗血,这才请的始祖附身,你这复制品真晦气。
令牌入手,“宋肃”的尸躯化为无数光点。
宋肃头也不回,转身离开。
……
喘息声未歇。
江湖拄刀,艰难站起,神色复杂的看向那个复制品。
对方拥有自己掌握的所有意志、奥义,包括领域,连修习过的身法、武技,亦是如出一辙,且这片天地宛若对方的养料一般,无论如何消耗,始终不会力竭。
而江湖便不一样了。
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二十四序窍可以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气力,但这也是在不透支体力的情况下,方才的一战,声势浩大,江湖为此动用了两次时间领域,非但没有挽回什么,反而隐隐有些力不从心,反观另一个“江湖”,嘴角一直挂着神秘的笑。
“怎么了?没有力气了么?”
“你若现在投降,我还能给你个痛快。”
“假如你死在镜子的这一面,那么代替你从镜子里走出去、站在别人面前的,就是我了,我才是江湖,而你,只是一个连复制品都不如的残次品而已!”
这边的战斗已经白热化,少嗥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。
说实话,虽然这两个江湖长得一模一样,可他就是能一眼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江湖。
怎么说呢,真正的江湖身上总是带着欠揍的气息,哪怕现在被揍得这么惨,少嗥都能笑出声,反观那个复制品——
神秘、强大,令人望而生畏,虚假是他留给人的第一印象,细细打量之后,才发现对方身上缠绕着一种无比诡异的气息。
假的就是假的,无论多么完美,都会存在瑕疵,而那个臭小子似乎还没有发觉这一点。
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站起,江湖甩了甩脑袋。
“东洲千峰然春色,切水一刀断江流。”
“刀之意志!来!”
刀气如雷,将天王斩鬼刀笼罩,刺啦刺啦的电流在刀背上流淌。
江湖横刀立肘,不带一丝犹豫,朝着“江湖”冲去。
复制品咧嘴一笑,举刀而立,长刀引雷,傲气冲天。
“雕虫小技!”
“我让你看看真正的刀之意志!”
“刀之意志!来!”
“咚!咚!咚!”
乌云内似有擂鼓之音,随着时间的流逝,鼓点也越来越急促,最终“咔嚓”一声,紫色的雷霆如天河倒灌,落入凡间,而“江湖”拧身一转,以刀为媒,搅动一池雷霆!
雷霆赫赫,与江湖的刀之意志冲撞,攻伐皆更胜一筹。
只一个瞬间,便势如破竹的击碎了那无可匹敌的一击,并结成一张紫色大网,将江湖困住。
“时间领域、守护奥义、枯荣意志、江山奥义、阴阳意志,这些你都用过了,只剩下一招百战百胜的刀之意志,方才也黔驴技穷了,看来今天要从这面镜子走出去的人,注定是我。”
“江湖”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,看着对方,似乎胜负已定。
握紧刀柄,江湖道:“我的刀之意志,还没有出场。”
听到这句话,复制品狂妄大笑:“你方才之败,就是因为刀之意志,难道你还要自取其辱吗?”
将天王斩鬼刀收起,江湖盘腿而坐,将心绪缓缓沉入一片奇异的空间内。
天空、树木、大地……
黑白二色奠定了这片世界的基调。
单调呆滞,枯燥乏味。
江湖在这片空间走了许久,才在山顶上见到一位麻衣老者。
老者察觉到有外人靠近,并未驱逐,还在专心致志的练刀。
横、劈、竖、砍。
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动作,老者却翻来覆去的练了无数遍,似乎非要将这四个动作刻入骨髓一般。
江湖看了一会,实在无趣,摇了摇头,便转身离开了。
黑白世界中的色彩并不丰富,江湖沿着一条白色的溪流走了许久,一个时辰后,再次遇到了那位在山顶练刀的老者。
他绕了一圈,竟然又绕回来了?
不信邪的江湖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,再次出发,结果无一例外。
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江湖站在原地不动了。
这老者既然铁了心要将他留在这里,他倒要看看对方有何指教。
刀为人役,人为刀魂。如此可算得上是尘世中的高手。
那么这位老者呢?
时间领域之下,老者挥刀的动作在他眼底被无限延缓拉长。
江湖一动不动,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。
奇怪的是,即便江湖让时间的流速放慢了十倍,老者挥刀的速度依旧如初。
不受时间限制。
不受外力干扰。
怎么可能?!
江湖“蹭”一下站了起来。
他领悟的时间领域,乃是至高无上的本源之一,怎么可能会有不受时间影响的存在?
初始的漫不经心,渐渐化为浓烈的震惊。
江湖眯了眯眼,缓缓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原来如此。
老者的刀,并非随意挥出,对方只是在追求一种境界——
一种返朴归真、由绚烂归于平淡的境界。
一种“刀即是刀,我即是我”、“刀非刀,我非我”的境界。
这也是普通人与刀客之间的区别。
只是这种境界难以企及,所以老者只能想尽办法,将每一刀都挥到最好,以努力——填补刀意的空缺。
行得通吗?
江湖轻声一笑,善意的宽慰多过对老者的信心。
寻常的刀,与刀客手中的刀,差了十万八千里,岂是努力能够弥补的?
这老者将自己困在此地,不让自己去寻找将刀之意志突破为奥义的方法,便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他的见证么?
江湖意兴阑珊的打了个呵欠。
在他看来,这老者的刀道天赋平平无奇,既不能锐意求新,更没有一往无前的气概,根本就不会成为真正的刀客。
横、劈、竖、砍。
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四个动作。
时间领域既对这老者不起作用,江湖也便不再费尽心思去研究这老者到底是何方神圣了。
蓦的。
老者的刀尖,将这黑白世界劈出了一道微弱的彩色,虽然黯淡,却的的确确为这片世界带来了一点廖若萤火的光彩。
在江湖的不敢置信中,那一丝彩色开始如蛛网般蔓延,这片世界也开始摇摇欲坠。
“咔嚓。”
鸡蛋壳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笼罩在世界之外的黑白外壳支离破碎,分崩离析。
而剧变之后,这片世界的真实面貌,才淋漓尽致的展现在众人眼前——
一望无际的田野绿草如茵。
蓝色的天空上漂浮着乳白色的云朵。
远方是连绵的群山起伏,近处是低矮的茅舍,升腾起袅娜的炊烟。
光景如画,世外桃源。
几只鸟雀擦过空气,从江湖面前飞过。
……
老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收刀而立,看着田间奔跑的顽童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这一刻,江湖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!
自己一直以为,这老者练刀,是为了成为一名真正的刀客,以刀染血,杀尽一切仇敌,却没想到老者练刀,竟然是为了打破这世界的壁障,让这片世界变得更加美好?
怎么可能?
怎么可能!!
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刀?!
不知不觉间,江湖的眼角竟然滴下了一滴泪。
这样奇异的温柔,只属于刀客,他虽非真正的刀客,却感受到了万物对老者的谢意。
他流泪,乃是感同身受。
将刀扔开,老者似乎在对江湖说话,又似乎在喃喃自语:“我的实力不强,韧性却足,练刀练了一辈子,连刀意都没有领悟,师傅和师兄都觉得我当不了一位刀客,我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,自那以后,我的刀便不再用来求胜,只用来体会万物。”
“奇怪的是,我拼命去练刀,刀不为我所用,当我不刻意去练刀,反而以前修习过的刀术发挥的淋漓尽致。”
“我用刀砍树、劈柴、解牛,自由无拘,更无规范,如我这般用刀,每一次自由挥洒,便如大诗人灵感到来,作出了一首好诗一般。”
……
老者的身影越来越淡,渐渐化为了山川万物。
天王斩鬼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江湖手心,江湖怔怔地望着手中的刀,以手指拂了拂刀背。
这一刹,久久不语的天王斩鬼刀的表皮竟然皲裂!
刀身剧烈抖动,发出“铿”然之声,江湖手腕抖动,竟控制不住,长刀脱手,浮在空中。
“咔嚓咔嚓。”
随着天王斩鬼刀的表皮簇簇掉落,一丝丝金芒从裂缝中透出。
耳边似有老者的昵语:“少年人,我的刀找到了归宿,你还记得你的刀,最开始是为了什么而挥吗?”
毅力……
意志……
奥义……
是复仇?若为复仇,昔日又怎会舍生忘死,斩恶鬼数千?
是怒火?若是心有不忿,东洲西漠的数万百姓,又怎能在这把刀下安居乐业?
我的刀,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挥?
“咔嚓咔嚓。”
斩鬼刀的表皮,皲裂的越来越多,刀亦如芒,似有大奥义,将要破土而出。
远处拂堤杨柳,近处鸟语花香。
江湖的心口上,兀然落下了一滴泪。
是他方才,为这片世界所流下的众生泪。
“狂人赠我以长刀,我为狂人诛贼枭。”
“男儿有志,不平则鸣!”
“我的刀,是路见不平的侠骨刀。”
“只欲稼轩一题品,春风侠骨死犹香。”
“轰——”
长刀破空,有万丈光。
江湖飞身而上,握刀在手,举刀对天。
这片世界的一切景、一切气,在这一瞬如风起云涌,万水归川。
场景变换,江湖握刀,冷冷的看着困缚住自己的雷霆牢笼。
另一个“江湖”敏锐察觉到,眼前人的气质、心态,似乎在方才那一瞬发生了极大的变化,但到底是因为什么,以及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变化,他却无迹可寻。
呵呵,慌什么,短短几息而已,难道他还能翻天。
江湖面色平静的拔开了刀鞘,侠骨刀出现的刹那,镜子后的世界“隆隆”作响,与这把刀身上的法则力量,产生了一种不可违逆的抗力。
“江湖”看着这把陌生的刀,大惊失色:“不可能,你的这把刀从何而来?明明几秒之前,还是……”
“这把刀,唤为侠骨刀。”
“穷世界之力,我领悟出了我最开始,差点遗忘的东西。”
“你有幸,成为第一个死在这把刀下的诡异。”
书生不愿黄金印,十万提兵去战场。
只欲稼轩一题品,春风侠骨死犹香。
刀芒起。
刀芒落。
刀之奥义出现的刹那,这场较量已经画上了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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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一放屁就臭气冲天的臭虫!!
看到这只指甲盖大,还不怎么动弹的虫子,江湖幸福的流泪了。
他没想到有生之年,看到一只虫子居然能让他感动的泪流满面,更没想到这只虫子居然干系着他的小命。
少皞看着这只只知道放屁的臭虫,眉梢一皱,似乎想说点啥,却被江湖打断了。
“行了,就这只虫子啊,谁也别跟我抢!”
“你别劝我了,你劝了我也不会听的!”
“吧唧吧唧。”
江湖不由分说,上去就把这只虫子吞了。
年纪轻轻的臭虫就这样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。
而江湖居然笑得一脸开心。
少皞嘴角抽动了一下:“不是,我刚刚其实想说,这只臭虫也许不是七虫之一。”
江湖:“……???????”
“你说什么?!!!”
“这怎么可能不是呢?你看,这只虫子一放屁,周围的植物都枯萎了,连天上的鸟都停在树上不飞了,怎么可能不是七虫之一呢?”
“你再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看!”
少皞哭笑不得道:“你把那一块石头移开看看。”
江湖依言,石头移开,一只火红如炭的蚂蚁在石头下逡巡不已,触角所指的方向,便迅速燎原成熊熊大火,很快便将这片草皮烧成焦炭。
少皞:“这只虫子放屁使得草地枯萎,单纯是因为放屁的时候刚好赶上了这只火炭蚂放火的时候,而天上的鸟停在树上不飞,也只是因为吃饱了飞不动了……我之前一直想跟你说来着,你不听……一定要吃那只臭虫……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“……”江湖怔怔地与少皞四目相对,试探性道:“所以我吃的那个虫子……??”
少皞沉重的点了点头。
“呕……”
……
从洞穴走出的刹那,一道奇异的光芒便将江湖笼罩了。
靠近一看,才发现是一面镜子。
镜子……
哈哈哈哈哈!
他终于找到了!!
早知道吃个虫子就能找到镜子,这句芒山域的虫子一个都别想跑!!
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江湖咧嘴一笑,跨步越入镜中。
镜内世界无边无.界,唯有一片茫茫的水域。
江湖站在水面上,看向四周,四周静寂无声,却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。
少皞刚将脑袋从口袋里伸出来,就被江湖摁了回去。
“哗啦。”
一道人影从水中直直竖起,水流如银,倾泻而坠。
江湖听到动静,转过身来,看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,将少皞甩了出去,缓缓抽出天王斩鬼刀。
却这时,对面的“江湖”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天王斩鬼刀,平静的望向江湖。
少皞在水面上连翻了好几个后空翻,方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。
他娘的,你打架就打架,摔我干嘛?
你就不怕我没被敌人打死,先被你摔死了吗?
两个江湖,一样的面孔,一样的体态,一样的武器。
这是自我的挑战,更是对镜内世界的诡异的挑战!!
此时此刻,江湖了然:第三关的试炼,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了。
……
荆棘鬼蜮。鬼门关。
奄奄一息的鬼影王后,捧起了吴画的脸颊,笑的凄惨又幸福:“我终于……找到你了。”
吴画的魂魄蒙蒙昧昧,只呆呆的盯着面前的女人,侧了侧头。
修士与鬼魂不一样,修士有三魂七魄,吴画的这一魄,离体太久,又与万鬼沾染过密,早就沾染了不详的气息,既不适宜还魂,更不适宜带出荆棘鬼蜮。
是以白无常的那一句“愚蠢”,当真是非常中肯的评价。
然而鬼影王后管不了那么多。
她等了八百年,终于等到了一个走入她心里的男人,这个男人许诺要带她看人间芳菲、四月樱海,那无论这个男人去了哪里,她都要想尽办法,把他找回来。
她鬼影王后有的是让修士完成任务的手段,即便沦为魂魄,也不能食言。
“吴公子,我们走吧。”
鬼影王后拉起吴画的手,吴画下意识的念出“弓掩霜”的名字。
“霜儿,是你来了吗?”
鬼影王后脸色大变,随即又缓和下来,指背拂过魂体的脸颊:“吴公子,你糊涂了,我是鬼影啊……”
“不过你不记得不要紧,我会让你想起来,到底是哪个蠢女人将你从荆棘鬼蜮救出来的。”
“我们这就回家吧。”
……
阎罗殿内。
阎罗王与白无常注视着这一幕,轻嗤出声:“愚蠢的女人。”
“世间正是因为有了如此多的蠢人,我们尸鬼族才能发展自己的队伍,成为万族中的一等种族,生生不息。”
白无常双手交叠,恭敬道:“大人,这个女人八面玲珑、感情用事,早晚会坏了您的大事,不如把她交给我?”
“交给你?”阎罗王懒洋洋的扫了貌似恭敬的白无常一眼:“你兄长黑无常在小世界豢养魔种失败,这笔账殿下还没来得及跟你兄长清算,你居然还敢跟我抢功?”
白无常瞳孔一缩,立即跪伏在地。
“大人明鉴,小人不敢。”
“最好你是真不敢。”
阎王正值突破关头,懒的跟她计较,闻言挥挥手,将她赶苍蝇般的赶走了。
黑白无常谄媚对上,狠毒对下,溜须逢迎,两面三刀,根本不值得委以重任,若非这两个家伙是殿下一手提拔上来的人,早就被阎王一只手捏死了,哪里轮得到这两个跳梁小丑在自己面前转来转去?
思及至此,阎王有些为难:魔种丢失,他该如何跟殿下禀报此事呢?
白无常从鬼门关出来时,噬生鬼也回到了荆棘鬼蜮,只不过对方鬼体黯淡,鬼气衰颓,看上去十分凄惨。
“我听了一早上教训,现在想听点好消息,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?”
噬生鬼瑟瑟发抖,“扑通”一声,跪倒在地:“白娘娘饶命!”
白无常深吸一口气,面色如常:“你起来吧。”
噬生鬼战战兢兢。
“你知道我们尸鬼族永不熄灭的圣火——逆厄鬼火,是怎么形成的吗?”
“小人不知。”
噬生鬼话音刚落,白无常甩伞抛出,变掌为爪,愤而暴起,死死扣住了噬生鬼的头骨,将它扔入一旁燃烧着的火焰中去。
“砰!”
逆厄鬼火欢欣鼓舞的张开大口,将投来的饵食一口吞下。
吸收了一只噬生鬼的魂魄,鬼火的火焰愈发旺盛。
白无常捡起地上的油纸伞,喃喃自语:“看来得亲自跑一趟了。”
……
镜内世界。
千钧笔在掌心一转,一道六芒星阵纹从天而降,将镜内世界覆盖。
霍玉匙竖肘为掌,单手结阵,将另一道阵纹击在了“霍玉匙”身上。
“霍玉匙”转动千钧笔,欲模仿对方,结出相同阵纹,两相抵消,以此立于不败之地,怎料那阵纹繁复晦涩,其上更是流转着一种坚不可摧的精神薄膜,阻止了自己的神识渗透。
“我霍家乃是阵纹世家,源远流长,区区一个复制体,还妄想动我先祖之法,简直愚昧!”
“扑哧。”
说话间,阵纹演化出光剑数把,穿体而过。
“霍玉匙”身形一僵,破裂成无数块碎片,消散在空气中。
一块令牌无声无息的出现,静静的悬浮在霍玉匙面前。
霍玉匙伸手一揽,握令牌入怀。
“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,尤其是那个力武者,你可千万别死,我期待与你一战!”
……
天光铁蒺藜破开空气,将面前的“宋肃”砸碎。
宋肃走到破碎的尸体旁边,将天光铁蒺藜捡起,缠紧了手上的绷带。
打个架害的老子放了两碗血,这才请的始祖附身,你这复制品真晦气。
令牌入手,“宋肃”的尸躯化为无数光点。
宋肃头也不回,转身离开。
……
喘息声未歇。
江湖拄刀,艰难站起,神色复杂的看向那个复制品。
对方拥有自己掌握的所有意志、奥义,包括领域,连修习过的身法、武技,亦是如出一辙,且这片天地宛若对方的养料一般,无论如何消耗,始终不会力竭。
而江湖便不一样了。
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二十四序窍可以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气力,但这也是在不透支体力的情况下,方才的一战,声势浩大,江湖为此动用了两次时间领域,非但没有挽回什么,反而隐隐有些力不从心,反观另一个“江湖”,嘴角一直挂着神秘的笑。
“怎么了?没有力气了么?”
“你若现在投降,我还能给你个痛快。”
“假如你死在镜子的这一面,那么代替你从镜子里走出去、站在别人面前的,就是我了,我才是江湖,而你,只是一个连复制品都不如的残次品而已!”
这边的战斗已经白热化,少嗥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。
说实话,虽然这两个江湖长得一模一样,可他就是能一眼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江湖。
怎么说呢,真正的江湖身上总是带着欠揍的气息,哪怕现在被揍得这么惨,少嗥都能笑出声,反观那个复制品——
神秘、强大,令人望而生畏,虚假是他留给人的第一印象,细细打量之后,才发现对方身上缠绕着一种无比诡异的气息。
假的就是假的,无论多么完美,都会存在瑕疵,而那个臭小子似乎还没有发觉这一点。
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站起,江湖甩了甩脑袋。
“东洲千峰然春色,切水一刀断江流。”
“刀之意志!来!”
刀气如雷,将天王斩鬼刀笼罩,刺啦刺啦的电流在刀背上流淌。
江湖横刀立肘,不带一丝犹豫,朝着“江湖”冲去。
复制品咧嘴一笑,举刀而立,长刀引雷,傲气冲天。
“雕虫小技!”
“我让你看看真正的刀之意志!”
“刀之意志!来!”
“咚!咚!咚!”
乌云内似有擂鼓之音,随着时间的流逝,鼓点也越来越急促,最终“咔嚓”一声,紫色的雷霆如天河倒灌,落入凡间,而“江湖”拧身一转,以刀为媒,搅动一池雷霆!
雷霆赫赫,与江湖的刀之意志冲撞,攻伐皆更胜一筹。
只一个瞬间,便势如破竹的击碎了那无可匹敌的一击,并结成一张紫色大网,将江湖困住。
“时间领域、守护奥义、枯荣意志、江山奥义、阴阳意志,这些你都用过了,只剩下一招百战百胜的刀之意志,方才也黔驴技穷了,看来今天要从这面镜子走出去的人,注定是我。”
“江湖”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,看着对方,似乎胜负已定。
握紧刀柄,江湖道:“我的刀之意志,还没有出场。”
听到这句话,复制品狂妄大笑:“你方才之败,就是因为刀之意志,难道你还要自取其辱吗?”
将天王斩鬼刀收起,江湖盘腿而坐,将心绪缓缓沉入一片奇异的空间内。
天空、树木、大地……
黑白二色奠定了这片世界的基调。
单调呆滞,枯燥乏味。
江湖在这片空间走了许久,才在山顶上见到一位麻衣老者。
老者察觉到有外人靠近,并未驱逐,还在专心致志的练刀。
横、劈、竖、砍。
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动作,老者却翻来覆去的练了无数遍,似乎非要将这四个动作刻入骨髓一般。
江湖看了一会,实在无趣,摇了摇头,便转身离开了。
黑白世界中的色彩并不丰富,江湖沿着一条白色的溪流走了许久,一个时辰后,再次遇到了那位在山顶练刀的老者。
他绕了一圈,竟然又绕回来了?
不信邪的江湖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,再次出发,结果无一例外。
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江湖站在原地不动了。
这老者既然铁了心要将他留在这里,他倒要看看对方有何指教。
刀为人役,人为刀魂。如此可算得上是尘世中的高手。
那么这位老者呢?
时间领域之下,老者挥刀的动作在他眼底被无限延缓拉长。
江湖一动不动,盯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。
奇怪的是,即便江湖让时间的流速放慢了十倍,老者挥刀的速度依旧如初。
不受时间限制。
不受外力干扰。
怎么可能?!
江湖“蹭”一下站了起来。
他领悟的时间领域,乃是至高无上的本源之一,怎么可能会有不受时间影响的存在?
初始的漫不经心,渐渐化为浓烈的震惊。
江湖眯了眯眼,缓缓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原来如此。
老者的刀,并非随意挥出,对方只是在追求一种境界——
一种返朴归真、由绚烂归于平淡的境界。
一种“刀即是刀,我即是我”、“刀非刀,我非我”的境界。
这也是普通人与刀客之间的区别。
只是这种境界难以企及,所以老者只能想尽办法,将每一刀都挥到最好,以努力——填补刀意的空缺。
行得通吗?
江湖轻声一笑,善意的宽慰多过对老者的信心。
寻常的刀,与刀客手中的刀,差了十万八千里,岂是努力能够弥补的?
这老者将自己困在此地,不让自己去寻找将刀之意志突破为奥义的方法,便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他的见证么?
江湖意兴阑珊的打了个呵欠。
在他看来,这老者的刀道天赋平平无奇,既不能锐意求新,更没有一往无前的气概,根本就不会成为真正的刀客。
横、劈、竖、砍。
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四个动作。
时间领域既对这老者不起作用,江湖也便不再费尽心思去研究这老者到底是何方神圣了。
蓦的。
老者的刀尖,将这黑白世界劈出了一道微弱的彩色,虽然黯淡,却的的确确为这片世界带来了一点廖若萤火的光彩。
在江湖的不敢置信中,那一丝彩色开始如蛛网般蔓延,这片世界也开始摇摇欲坠。
“咔嚓。”
鸡蛋壳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笼罩在世界之外的黑白外壳支离破碎,分崩离析。
而剧变之后,这片世界的真实面貌,才淋漓尽致的展现在众人眼前——
一望无际的田野绿草如茵。
蓝色的天空上漂浮着乳白色的云朵。
远方是连绵的群山起伏,近处是低矮的茅舍,升腾起袅娜的炊烟。
光景如画,世外桃源。
几只鸟雀擦过空气,从江湖面前飞过。
……
老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收刀而立,看着田间奔跑的顽童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这一刻,江湖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!
自己一直以为,这老者练刀,是为了成为一名真正的刀客,以刀染血,杀尽一切仇敌,却没想到老者练刀,竟然是为了打破这世界的壁障,让这片世界变得更加美好?
怎么可能?
怎么可能!!
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刀?!
不知不觉间,江湖的眼角竟然滴下了一滴泪。
这样奇异的温柔,只属于刀客,他虽非真正的刀客,却感受到了万物对老者的谢意。
他流泪,乃是感同身受。
将刀扔开,老者似乎在对江湖说话,又似乎在喃喃自语:“我的实力不强,韧性却足,练刀练了一辈子,连刀意都没有领悟,师傅和师兄都觉得我当不了一位刀客,我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,自那以后,我的刀便不再用来求胜,只用来体会万物。”
“奇怪的是,我拼命去练刀,刀不为我所用,当我不刻意去练刀,反而以前修习过的刀术发挥的淋漓尽致。”
“我用刀砍树、劈柴、解牛,自由无拘,更无规范,如我这般用刀,每一次自由挥洒,便如大诗人灵感到来,作出了一首好诗一般。”
……
老者的身影越来越淡,渐渐化为了山川万物。
天王斩鬼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江湖手心,江湖怔怔地望着手中的刀,以手指拂了拂刀背。
这一刹,久久不语的天王斩鬼刀的表皮竟然皲裂!
刀身剧烈抖动,发出“铿”然之声,江湖手腕抖动,竟控制不住,长刀脱手,浮在空中。
“咔嚓咔嚓。”
随着天王斩鬼刀的表皮簇簇掉落,一丝丝金芒从裂缝中透出。
耳边似有老者的昵语:“少年人,我的刀找到了归宿,你还记得你的刀,最开始是为了什么而挥吗?”
毅力……
意志……
奥义……
是复仇?若为复仇,昔日又怎会舍生忘死,斩恶鬼数千?
是怒火?若是心有不忿,东洲西漠的数万百姓,又怎能在这把刀下安居乐业?
我的刀,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挥?
“咔嚓咔嚓。”
斩鬼刀的表皮,皲裂的越来越多,刀亦如芒,似有大奥义,将要破土而出。
远处拂堤杨柳,近处鸟语花香。
江湖的心口上,兀然落下了一滴泪。
是他方才,为这片世界所流下的众生泪。
“狂人赠我以长刀,我为狂人诛贼枭。”
“男儿有志,不平则鸣!”
“我的刀,是路见不平的侠骨刀。”
“只欲稼轩一题品,春风侠骨死犹香。”
“轰——”
长刀破空,有万丈光。
江湖飞身而上,握刀在手,举刀对天。
这片世界的一切景、一切气,在这一瞬如风起云涌,万水归川。
场景变换,江湖握刀,冷冷的看着困缚住自己的雷霆牢笼。
另一个“江湖”敏锐察觉到,眼前人的气质、心态,似乎在方才那一瞬发生了极大的变化,但到底是因为什么,以及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变化,他却无迹可寻。
呵呵,慌什么,短短几息而已,难道他还能翻天。
江湖面色平静的拔开了刀鞘,侠骨刀出现的刹那,镜子后的世界“隆隆”作响,与这把刀身上的法则力量,产生了一种不可违逆的抗力。
“江湖”看着这把陌生的刀,大惊失色:“不可能,你的这把刀从何而来?明明几秒之前,还是……”
“这把刀,唤为侠骨刀。”
“穷世界之力,我领悟出了我最开始,差点遗忘的东西。”
“你有幸,成为第一个死在这把刀下的诡异。”
书生不愿黄金印,十万提兵去战场。
只欲稼轩一题品,春风侠骨死犹香。
刀芒起。
刀芒落。
刀之奥义出现的刹那,这场较量已经画上了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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