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 谣言
顾炎低头看着卫其羽因说话而有些泛红的脸颊,面前的少女一句接一句的数落着,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质问,问的是关于另一个女人与他的关系。
不知为何,他反而舒展了眉目,缓声道“其羽,云薇只是妹妹,你不必在意!”
“妹妹,叫得真好听,她究竟是妹妹,还是你的青梅?”
顾炎面上浮起一丝无奈,她果然是因杜云薇的事生气方才口不择言,望着她气鼓鼓的脸颊,他竟无端端的有些快意,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她的脸颊,又觉不妥,转而想摸一摸她的头发。
不料,却被“啪”的一下打开,这姿态,这神情,与那日踢李誉的样子已有几分像了。
卫其羽心中几分古怪,她方才说得这般难听,顾炎怎么非但没有生气,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伸出手来摸她?摸什么啊摸?
眼见顾炎离她越来越近,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,不适感包围了她,担心控制不住自己情绪,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,只好佯怒道“你莫要哄我,你若不将此事捋清楚,便不要来见我啦!”说完之后,也不停留,一转身便跑了。
顾炎伸手去抓,却没有抓住,少女的衣袖薄如天上云彩,稍纵即逝。
顾炎望着她的背影许久,嘴角微松。
岂料,宴会结束后不久,上阳城中有一种说法流传开来,说是顾家私藏了个少女,是给顾炎准备的童养妾,说顾炎早已纳了该女子入房,还生养了孩子养在乡下,如此种种,不堪入耳,更有愈传愈烈之势,十几日间,已到了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地步,一时间,上阳顾郎的光辉形象也阴暗不少。
卫其羽对此事并不知情,照样在府中安然度日。
这日,她正与谢良辰同读,春芽来报“小姐,林小姐来了,吵着要见你。”
卫其羽一愣,下意识道“她来做什么?”
春芽道“林小姐未说缘由,还带了位什么杜小姐,奴婢认出来了,就是撞死羊的那位!”春芽说起杜云薇,面上便带了些闷气。
卫其羽忍不住蹙起眉头,林炜彤带着杜云薇来卫府,演的是哪一出?!
见她神色不愉,眼底隐隐透着厌恶,谢良辰忍不住开口问道“卫小姐,这林小姐是何人?”
卫其羽犹自出神,旁边的春芽嘴快接道“林小姐是林府的小姐,是我家小姐未婚夫婿顾公子的表妹。”
闻言,谢良辰持书的手抖了抖,强自镇静道“原来如此。”
卫其羽被春芽的话语震回了神,起身道“走罢,去会会她们。”
谢良辰也跟着她站起,卫其羽回身嘱咐道“谢公子,你专心看书罢,我去去就来。”
谢良辰望着她,轻轻嗯了一声,待她走后,谢良辰接着垂目看书,却觉书上的字体有些模糊,看不下去。
卫其羽与春芽匆匆来了内堂,远远便见林炜彤和杜云薇的背影,心中实在诧异,上一世并没有这一出啊。
春芽忍不住道“小姐,那乡下小娘子怎么成了小姐了,还与林小姐颇是熟悉。”
卫其羽道“别多嘴。”
她走得近了,一眼便望见林炜彤的面色十分难看,像是压着极大的火气,她又朝杜云薇看去,杜云薇低垂着头侧着身体,面色黯然,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。
听到脚步声,林炜彤转过身见了她,立即气势汹汹的上前道“卫其羽,你做的好事!”
林炜彤与她的关系虽不算好,但因为顾炎的关系,她总迁让着林炜彤,两人也算过得去,这样的厉言疾色还是第一次。
卫其羽不由惊讶道“你说什么?”
她看了眼巴巴跟在其身后的杜云薇,还是问道“这位是?”这毕竟是她此世第一次正式见到杜云薇,面上样子总要做的。
林炜彤怒道“你装什么,不是早已知道她是谁了么?”
卫其羽挑眉“我为何会知道?”
“苏莹莹她们不是已全对你说了么!”林炜彤提高声音道“你不喜欢云薇便罢了,为何要四处散播谣言中伤她?如今好了,不仅伤了她,还连累了表哥,如今上阳城里,家家都在看顾家的笑话,你可满意了?”卫其羽一脸莫名其妙道“我不知你在说什么,什么谣言,什么中伤,什么笑话?”
林炜彤跺脚道“你以为一句不知便能撇得干净么?苏莹莹在江府里对你说了云薇的事,转眼就谣言满天飞,不是你造谣中伤还能是谁?!”
卫其羽心上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,追问道“谣言都说了什么?”
“你还问说了什么,我怎么说得出口这般难听的话!?你嫉妒云薇与表哥有青梅竹马的情谊,竟这般中伤于她,表哥名声受损,于你又有什么好处?”
卫其羽不由蹙眉,依林炜彤所说,有人在传顾炎与杜云薇之间的关系?这倒有些稀奇,莫说上一世并无此事,即便是今世,顾炎与杜云薇此时应还没有什么,是谁要将他们攀扯一处呢?又是谁会在其中获利?
她还在思考,杜云薇已垂着头走道卫其羽身前,神色哀戚道“卫小姐,云薇出身卑微,承蒙干爹收留,能留在顾家已是万幸,万万不敢对怀之哥哥任何有非分之想,怀之哥哥与我更是清清白白,平日皆是以兄妹相待,还望卫小姐明鉴,莫要再误听误传了!”
卫其羽扭头看去,杜云薇今日穿了件淡紫色长裙,发髻梳得低矮,刘海垂坠于脸庞两侧,彰显出一种柔顺的脆弱,目光中透着乞求卑微之意,好似一朵娇花初初绽放便遇上了强风,好不可怜。
这副模样,不要说男人,便是卫其羽也忍不住暗赞一声,实在是我见犹怜。
只是她方才口口声声说与顾炎清白,喊的却是卫其羽这个正牌未婚妻也不曾喊过的表字,若照上一世卫其羽的脾气,非但不会了了此事,反是会被她此番言语煽动得愈发火大。
这么看来,杜云薇有几分是真为顾炎名声担忧,又有几分另有它意,实在不得而知。
有些心思也好,若杜云薇能趁着谣言正猛用些手段将谣言坐实,倒省了许多麻烦,卫其羽不由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。
“还请卫小姐你出面为怀之哥哥正名。”杜云薇一边说,一边试图伸手来抓卫其羽的手,卫其羽躲开她的手,奇道“正名?”
杜云薇深深点头“若是卫小姐愿出面解释一二,诸人必定不会再抓住谣言不放!”
卫其羽看着她迫切模样,又看了在旁虎视眈眈的林炜彤,不禁勾唇一笑,唇角含了几分凛然冷意“你二人不请自来,张口闭口说我传出谣言中伤,这般无凭无据的随意揣测,已是造谣毁我名声,我没要你们道歉…”
“你们反而要我做什么解释,简直是无理取闹之极,真是笑话!”
杜云薇面色一变,林炜彤已抢道“不是你还会是谁,你对表哥的心思谁不知道,必定是觉得云薇碍了你的眼!”
卫其羽已不打算再作纠缠,她看着杜云薇正色道“这位小姐既然如此担心顾炎,与其浪费口舌在我身上,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才是正途。”
说完,也不看杜云薇陡然一怔的双眸,转头道“春芽,让管家送客!”
见她这般干脆利落,两人都有些意想不到,林炜彤怒道“我们话还没有说完,你!”
杜云薇迟疑了一瞬,竟忽然上前朝她跪下道“卫小姐,还请你为怀之哥哥出面澄清!”
卫其羽冷不防被她跪个正着,见她竟如此舍得下身段,不由认真思索起来,为何杜云薇非要她认下造谣者的名头?此举究竟有何目的?
她朝杜云薇看去,杜云薇也正仰头望着她,一张焕然欲泣的纤细脸庞,眼神中充满了被欺凌的无奈与悲戚,还隐隐透着认命的意思。
以柔弱示人,是杜云薇的惯用伎俩。
她忽然明白了过来,是了,若她是造谣者,杜云薇因她的造谣污了清白,即便其与顾炎清清白白,也只能嫁给顾炎,是她先亏欠了她,更落了话柄,日后杜云薇要进府,自己定然不能再说什么。
即便她不是造谣者,杜云薇今日在她面前这般姿态,也是想先给她提个醒,她因与顾炎的谣言被中伤名节,已没有了退路。
甚至,是明目张胆的给她一记下马威,不管你愿不愿意,你的未婚夫婿都已与我有了关系,你摆脱不了。
真是好高明的柔弱。
只是自己早已决定退亲,岂会由着她耍些伎俩来恶心自己,直皱眉道““既然你与顾炎清清白白,谣言自然不足为惧,何需什么解释?”
杜云薇却一下抱住了她的脚道“卫小姐若不出面澄清,谣言定不会消散。”杜云薇抱得死紧,卫其羽挣了几下没有挣脱,反而被抱得更紧了些。
杜云薇抬起头来,因为挣扎而凌乱了刘海,配合是双目含泪的神态,实在是梨花微雨,似受了极大的欺凌。
林炜彤在旁火上加油“卫其羽,你好大的架子,竟让云薇跪在地上求你,未免太目中无人了。”
卫其羽冲杜云薇冷声道“你放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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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为何,他反而舒展了眉目,缓声道“其羽,云薇只是妹妹,你不必在意!”
“妹妹,叫得真好听,她究竟是妹妹,还是你的青梅?”
顾炎面上浮起一丝无奈,她果然是因杜云薇的事生气方才口不择言,望着她气鼓鼓的脸颊,他竟无端端的有些快意,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她的脸颊,又觉不妥,转而想摸一摸她的头发。
不料,却被“啪”的一下打开,这姿态,这神情,与那日踢李誉的样子已有几分像了。
卫其羽心中几分古怪,她方才说得这般难听,顾炎怎么非但没有生气,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伸出手来摸她?摸什么啊摸?
眼见顾炎离她越来越近,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,不适感包围了她,担心控制不住自己情绪,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,只好佯怒道“你莫要哄我,你若不将此事捋清楚,便不要来见我啦!”说完之后,也不停留,一转身便跑了。
顾炎伸手去抓,却没有抓住,少女的衣袖薄如天上云彩,稍纵即逝。
顾炎望着她的背影许久,嘴角微松。
岂料,宴会结束后不久,上阳城中有一种说法流传开来,说是顾家私藏了个少女,是给顾炎准备的童养妾,说顾炎早已纳了该女子入房,还生养了孩子养在乡下,如此种种,不堪入耳,更有愈传愈烈之势,十几日间,已到了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地步,一时间,上阳顾郎的光辉形象也阴暗不少。
卫其羽对此事并不知情,照样在府中安然度日。
这日,她正与谢良辰同读,春芽来报“小姐,林小姐来了,吵着要见你。”
卫其羽一愣,下意识道“她来做什么?”
春芽道“林小姐未说缘由,还带了位什么杜小姐,奴婢认出来了,就是撞死羊的那位!”春芽说起杜云薇,面上便带了些闷气。
卫其羽忍不住蹙起眉头,林炜彤带着杜云薇来卫府,演的是哪一出?!
见她神色不愉,眼底隐隐透着厌恶,谢良辰忍不住开口问道“卫小姐,这林小姐是何人?”
卫其羽犹自出神,旁边的春芽嘴快接道“林小姐是林府的小姐,是我家小姐未婚夫婿顾公子的表妹。”
闻言,谢良辰持书的手抖了抖,强自镇静道“原来如此。”
卫其羽被春芽的话语震回了神,起身道“走罢,去会会她们。”
谢良辰也跟着她站起,卫其羽回身嘱咐道“谢公子,你专心看书罢,我去去就来。”
谢良辰望着她,轻轻嗯了一声,待她走后,谢良辰接着垂目看书,却觉书上的字体有些模糊,看不下去。
卫其羽与春芽匆匆来了内堂,远远便见林炜彤和杜云薇的背影,心中实在诧异,上一世并没有这一出啊。
春芽忍不住道“小姐,那乡下小娘子怎么成了小姐了,还与林小姐颇是熟悉。”
卫其羽道“别多嘴。”
她走得近了,一眼便望见林炜彤的面色十分难看,像是压着极大的火气,她又朝杜云薇看去,杜云薇低垂着头侧着身体,面色黯然,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。
听到脚步声,林炜彤转过身见了她,立即气势汹汹的上前道“卫其羽,你做的好事!”
林炜彤与她的关系虽不算好,但因为顾炎的关系,她总迁让着林炜彤,两人也算过得去,这样的厉言疾色还是第一次。
卫其羽不由惊讶道“你说什么?”
她看了眼巴巴跟在其身后的杜云薇,还是问道“这位是?”这毕竟是她此世第一次正式见到杜云薇,面上样子总要做的。
林炜彤怒道“你装什么,不是早已知道她是谁了么?”
卫其羽挑眉“我为何会知道?”
“苏莹莹她们不是已全对你说了么!”林炜彤提高声音道“你不喜欢云薇便罢了,为何要四处散播谣言中伤她?如今好了,不仅伤了她,还连累了表哥,如今上阳城里,家家都在看顾家的笑话,你可满意了?”卫其羽一脸莫名其妙道“我不知你在说什么,什么谣言,什么中伤,什么笑话?”
林炜彤跺脚道“你以为一句不知便能撇得干净么?苏莹莹在江府里对你说了云薇的事,转眼就谣言满天飞,不是你造谣中伤还能是谁?!”
卫其羽心上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,追问道“谣言都说了什么?”
“你还问说了什么,我怎么说得出口这般难听的话!?你嫉妒云薇与表哥有青梅竹马的情谊,竟这般中伤于她,表哥名声受损,于你又有什么好处?”
卫其羽不由蹙眉,依林炜彤所说,有人在传顾炎与杜云薇之间的关系?这倒有些稀奇,莫说上一世并无此事,即便是今世,顾炎与杜云薇此时应还没有什么,是谁要将他们攀扯一处呢?又是谁会在其中获利?
她还在思考,杜云薇已垂着头走道卫其羽身前,神色哀戚道“卫小姐,云薇出身卑微,承蒙干爹收留,能留在顾家已是万幸,万万不敢对怀之哥哥任何有非分之想,怀之哥哥与我更是清清白白,平日皆是以兄妹相待,还望卫小姐明鉴,莫要再误听误传了!”
卫其羽扭头看去,杜云薇今日穿了件淡紫色长裙,发髻梳得低矮,刘海垂坠于脸庞两侧,彰显出一种柔顺的脆弱,目光中透着乞求卑微之意,好似一朵娇花初初绽放便遇上了强风,好不可怜。
这副模样,不要说男人,便是卫其羽也忍不住暗赞一声,实在是我见犹怜。
只是她方才口口声声说与顾炎清白,喊的却是卫其羽这个正牌未婚妻也不曾喊过的表字,若照上一世卫其羽的脾气,非但不会了了此事,反是会被她此番言语煽动得愈发火大。
这么看来,杜云薇有几分是真为顾炎名声担忧,又有几分另有它意,实在不得而知。
有些心思也好,若杜云薇能趁着谣言正猛用些手段将谣言坐实,倒省了许多麻烦,卫其羽不由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。
“还请卫小姐你出面为怀之哥哥正名。”杜云薇一边说,一边试图伸手来抓卫其羽的手,卫其羽躲开她的手,奇道“正名?”
杜云薇深深点头“若是卫小姐愿出面解释一二,诸人必定不会再抓住谣言不放!”
卫其羽看着她迫切模样,又看了在旁虎视眈眈的林炜彤,不禁勾唇一笑,唇角含了几分凛然冷意“你二人不请自来,张口闭口说我传出谣言中伤,这般无凭无据的随意揣测,已是造谣毁我名声,我没要你们道歉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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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云薇面色一变,林炜彤已抢道“不是你还会是谁,你对表哥的心思谁不知道,必定是觉得云薇碍了你的眼!”
卫其羽已不打算再作纠缠,她看着杜云薇正色道“这位小姐既然如此担心顾炎,与其浪费口舌在我身上,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才是正途。”
说完,也不看杜云薇陡然一怔的双眸,转头道“春芽,让管家送客!”
见她这般干脆利落,两人都有些意想不到,林炜彤怒道“我们话还没有说完,你!”
杜云薇迟疑了一瞬,竟忽然上前朝她跪下道“卫小姐,还请你为怀之哥哥出面澄清!”
卫其羽冷不防被她跪个正着,见她竟如此舍得下身段,不由认真思索起来,为何杜云薇非要她认下造谣者的名头?此举究竟有何目的?
她朝杜云薇看去,杜云薇也正仰头望着她,一张焕然欲泣的纤细脸庞,眼神中充满了被欺凌的无奈与悲戚,还隐隐透着认命的意思。
以柔弱示人,是杜云薇的惯用伎俩。
她忽然明白了过来,是了,若她是造谣者,杜云薇因她的造谣污了清白,即便其与顾炎清清白白,也只能嫁给顾炎,是她先亏欠了她,更落了话柄,日后杜云薇要进府,自己定然不能再说什么。
即便她不是造谣者,杜云薇今日在她面前这般姿态,也是想先给她提个醒,她因与顾炎的谣言被中伤名节,已没有了退路。
甚至,是明目张胆的给她一记下马威,不管你愿不愿意,你的未婚夫婿都已与我有了关系,你摆脱不了。
真是好高明的柔弱。
只是自己早已决定退亲,岂会由着她耍些伎俩来恶心自己,直皱眉道““既然你与顾炎清清白白,谣言自然不足为惧,何需什么解释?”
杜云薇却一下抱住了她的脚道“卫小姐若不出面澄清,谣言定不会消散。”杜云薇抱得死紧,卫其羽挣了几下没有挣脱,反而被抱得更紧了些。
杜云薇抬起头来,因为挣扎而凌乱了刘海,配合是双目含泪的神态,实在是梨花微雨,似受了极大的欺凌。
林炜彤在旁火上加油“卫其羽,你好大的架子,竟让云薇跪在地上求你,未免太目中无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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