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 游春
此女名为杜云薇,上一世里是顾炎第四房妾。
其父是顾炎父亲顾中行的旧部,随军战死沙场,其母因病早逝,顾中行便将她与顾炎一同养在乡下老家恒水,后来顾母去了,顾炎来了上阳城顾中行身边,她便独自留在乡下养着。
当年,顾家要顾炎纳杜云薇为妾,她却死磕着不肯点头放杜云薇进门,为此引发了诸多事端,到后来,顾炎还是纳了杜云薇。
想到这里,卫其羽心中一阵烦躁,顾炎还未回来,他的四妾侍已凑到她跟前来了,若她再不筹谋退亲,恐又会冒出其他的妾侍来污她眼睛,今世,顾府中的任何人她都不想再见。
车到城南,除了风宁,还有方家三姐妹静待于山下。
方家三姐妹均是当今方皇后的侄女,以十八岁的方知如为长,性子也最沉稳,她与风宁交好,与卫其羽也算相熟,方芙、方蓉姐妹一个十五,一个十四,算是风宁的小跟班。
几人沿蜿蜒曲径步行上山,小径两旁片片桃树交错相护,此时花期正好,花枝层叠,花朵紧簇,细腻多情,小径两旁尽是碧草粉桃,走进小径如同穿过春之秘境,几人观得这迷人春色,均是心情大好,加之带的婆子护卫远远跟着,面上更是笑意盈盈。
方芙、方蓉姐妹走得最前,不停回头娇声叮嘱风宁小心脚下,若遇上风宁跳开脚下凹凸不平之处,便拍手叫好“郡主好功夫。”
这一路两人妙语连珠,十分会调动气氛,端是欢声笑语,十分尽兴,方知如摇头笑道“我这两个妹妹真是没有一点正经样子。”
风宁翻了翻白眼“这么正经做什么,我就喜欢她们不正经的样子。”
方芙、方蓉姐妹只当这是赞美,更是说笑得兴起,刚望见亭子的重檐起翘,立即拍手咋呼道“郡主,姻缘亭到了。”
方知如纠正道“莫要胡说,这是嫣然亭。”
方芙笑道“大家千里迢迢来此,不都是求姻缘吗?”
几人又是一番笑闹,快步来到嫣然亭前,亭前中空无一人,石桌上却摆着瓜果,石凳上铺了软垫,想来有人先行占了此地。
几人好不诧异,也好不扫兴,纷纷摇头道“今日运气真是不好,竟被人占了先机。”
风宁面上不愉,站在亭中不肯离开,方家姐妹见她不愿离开,附和道“管他谁占的地方,咱们郡主来这里,是他的福气。”
“有郡主在,我们可不管谁先来后到。”方蓉补充道。
风宁听他们吹捧惯了,笑说“是了,跟着我,你们不必管。”
卫其羽在旁只是微笑,其实作为方皇后的母家,方家三姐妹的地位放眼整个上阳城也难有匹敌,她们捧着风宁,多半是方皇后早嘱咐过她们,知道皇帝宠信妹妹和硕,日后册封太子定要问和硕的意见,这才刻意讨好巴结,好在少女们的巴结透着几分稚气可爱,尚能入眼。
几个人自顾自的坐到亭中,环顾四周,见桃花艳艳,幻想着将来美好姻缘,一时沉醉不已。
忽的,亭下桃花小径传来说话声“小姐,前面就到嫣然亭了,奴婢等已布置妥贴,保您喜欢。”
听闻这句,几人左右对望几眼,明白是占位的人来了,风宁首当其冲的站起身来,方家姐妹也跟着站起,围绕在风宁身边,眼巴巴的望着那小径,均想看看来者何人,是否相识。
轻微的脚步声传来,一名女子在两个婢女的带领下,在密匝的花枝下露出了脸,方氏姐妹两看到当先那人,顿时大惊失色,来人哪里是什么小姐,明明是位公主。
连风宁也是一阵错愕,还是方知如最先反应过来,立即屈膝行礼道“参见公主殿下。”几人连忙跟着行礼。
来人是今上与方皇后的长女,长公主萧月。
作为皇家最早出生的孩子,萧月从小接受严苛的教育,威严端庄,一举一动堪称皇家典范,地位颇高,面孔也肖似今上,眉眼中带着一股透骨的冷意,好似什么都不放在眼中般傲然。
这样地位与性格的女子,注定难以交到真心的好友,也难以讨得普通男子的欢心。
萧月的性格古板冷傲,一直以老成模样示人,服色多为暗色,今日竟着了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粉衣,身侧不过带了两名婢女,可见是微服来这嫣然亭游春。见公主装扮不同以往又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,众人心中惊悚之意太过,一时不敢抬头直视。
卫其羽倒明白几分这公主的心思,再如何老成持重,萧月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姑娘,况且她的姻缘之事实在太过坎坷。
说来,萧月也算是皇储之争的牺牲品,因方皇后东挑西拣亲事蹉跎了几年,去年眼看要订亲了,幼弟萧芷出生,为了选一门更为助力争夺皇储的亲事,方皇后硬生生的将女儿亲事以天象不豫为由延后,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。。。。。。想到这位公主上一世凄惨的结局,卫其羽心中感慨万千。
萧月缓缓走近道“真热闹。”她进了亭子,稳稳坐下才道“都起来吧,今日怎如此拘谨。”几人对视一眼,不敢说自己是被吓的。
方知如恢复得最快,笑道“公主今日好气色。”方氏姐妹与萧月有亲缘,按辈分叫一声表姐也是行的,前后说笑了几句化解了僵态。
萧月扭头望了望亭外景色,叹气道“早听说这嫣然亭景色颇美,今日来此,却觉得不过已矣。”
卫其羽望着萧月冷若冰霜的面孔,心中直觉若隐若现,本能的朝风宁身后站了站。
却正好被萧月回头看见,冷声道“卫小姐,不必躲,静姝并不在此。”
闻言,几人面色隐隐有些尴尬。
被萧月提起的静姝,全名王静姝,或许是萧月唯一的朋友了。
这位王静姝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,年方十六岁,但小小年纪已生得貌美如花,可谓上阳城第一美人。去年雪灯会上,王静姝与卫其羽同时相中了顾炎,王静姝自持家世与貌美,一直以顾炎未婚妻身份自持,以为稳坐顾炎正妻之位。
不想冬日里王静姝被一场风寒耽搁,病愈出来后顾炎已成了卫其羽的未婚夫婿,她如何肯咽下这口气,一直想找卫其羽算帐,奈何顾炎走后,卫其羽藏于卫府内,偶尔出门也是行踪难觅,想必她把此事告知了萧月,难怪萧月对卫其羽敌意颇重。
萧月哪里知道,即便王静姝此番与顾炎短暂错过,仍成了顾炎的第二房妾,后来更是抬妾成妻,得偿所愿,颇为风光,在顾府中与卫其羽明争暗斗多年,让她受了不知多少气,萧月实在不必急着为她抱屈。
见卫其羽并不搭腔,萧月冷笑道“卫小姐已有上好姻缘,为何还来这嫣然亭?”
卫其羽还未说话,风宁已抢道“公主,其羽是陪我来游春,不知为何不能来这嫣然亭?”
萧月一愣,适才问得随意,却把自己套了进去,表明自己知道这是个姻缘亭,堂堂公主来这求姻缘的亭子,实在有失身份,一时语塞,面上浮起一片薄红。
正巧身侧的婢女为她奉茶,她喝了一口,借题发挥的抬手将茶盏摔到地上,“嘭”的一声,茶盏碎裂,溅到卫其羽和风宁脚下,湿了两人的鞋面。
卫其羽拉着风宁退后几步,风宁待要发怒,萧月已抢先道“你这蠢婢,这茶盏好生湿滑,还不快去向郡主和卫小姐赔罪。”
奉茶的婢女立即诚惶诚恐的来到风宁面前,似乎没看见地上茶盏碎片般毫不犹豫的重重跪了上去,碎片入肉的声音听得人后背一颤。
风宁张了张嘴,倒不好发作了。
萧月又道“听闻卫小姐擅烹茶,不知能否教我这粗手笨脚的婢女烹上一盏,让本公主开开眼呢?”
风宁张嘴道“其羽手拙,公主还是不要开眼的好。”
萧月笑道“既是如此,烟苓,你便求求卫小姐可好?”
“是”那婢女立即朝地上磕去,第一下磕去起来时额头便嵌上了一块碎片,婢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,众人吓了一跳,原来婢女头下方正好是一大片茶盏碎片,若继续磕下去,这婢女定会重伤,甚至有性命之忧。
“且慢”卫其羽上前一步,用手挡了婢女额头一下。她低头看了眼婢女俊秀面庞,抬眼冷看萧月,上一世她与萧月罕有交集,还曾同情过这位公主的不幸遭遇,如今看来,萧月性格如此暴虐,所得皆是应得。
萧月也朝她面上看来,目光中皆是挑衅之意,卫其羽委身福了福道“还请公主允其羽献丑。”
萧月冷笑一声,道“烟苓,好好跟着学罢。”
卫其羽的祖父是江南有名的烹茶大师,但卫家几代却沉浮官海,绝妙的烹茶术并未传承下来,卫其羽所学也仅是皮毛,但在上阳城的贵女之中已算佼佼,一传十,十传百,烹茶倒成了她上一世的拿手绝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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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父是顾炎父亲顾中行的旧部,随军战死沙场,其母因病早逝,顾中行便将她与顾炎一同养在乡下老家恒水,后来顾母去了,顾炎来了上阳城顾中行身边,她便独自留在乡下养着。
当年,顾家要顾炎纳杜云薇为妾,她却死磕着不肯点头放杜云薇进门,为此引发了诸多事端,到后来,顾炎还是纳了杜云薇。
想到这里,卫其羽心中一阵烦躁,顾炎还未回来,他的四妾侍已凑到她跟前来了,若她再不筹谋退亲,恐又会冒出其他的妾侍来污她眼睛,今世,顾府中的任何人她都不想再见。
车到城南,除了风宁,还有方家三姐妹静待于山下。
方家三姐妹均是当今方皇后的侄女,以十八岁的方知如为长,性子也最沉稳,她与风宁交好,与卫其羽也算相熟,方芙、方蓉姐妹一个十五,一个十四,算是风宁的小跟班。
几人沿蜿蜒曲径步行上山,小径两旁片片桃树交错相护,此时花期正好,花枝层叠,花朵紧簇,细腻多情,小径两旁尽是碧草粉桃,走进小径如同穿过春之秘境,几人观得这迷人春色,均是心情大好,加之带的婆子护卫远远跟着,面上更是笑意盈盈。
方芙、方蓉姐妹走得最前,不停回头娇声叮嘱风宁小心脚下,若遇上风宁跳开脚下凹凸不平之处,便拍手叫好“郡主好功夫。”
这一路两人妙语连珠,十分会调动气氛,端是欢声笑语,十分尽兴,方知如摇头笑道“我这两个妹妹真是没有一点正经样子。”
风宁翻了翻白眼“这么正经做什么,我就喜欢她们不正经的样子。”
方芙、方蓉姐妹只当这是赞美,更是说笑得兴起,刚望见亭子的重檐起翘,立即拍手咋呼道“郡主,姻缘亭到了。”
方知如纠正道“莫要胡说,这是嫣然亭。”
方芙笑道“大家千里迢迢来此,不都是求姻缘吗?”
几人又是一番笑闹,快步来到嫣然亭前,亭前中空无一人,石桌上却摆着瓜果,石凳上铺了软垫,想来有人先行占了此地。
几人好不诧异,也好不扫兴,纷纷摇头道“今日运气真是不好,竟被人占了先机。”
风宁面上不愉,站在亭中不肯离开,方家姐妹见她不愿离开,附和道“管他谁占的地方,咱们郡主来这里,是他的福气。”
“有郡主在,我们可不管谁先来后到。”方蓉补充道。
风宁听他们吹捧惯了,笑说“是了,跟着我,你们不必管。”
卫其羽在旁只是微笑,其实作为方皇后的母家,方家三姐妹的地位放眼整个上阳城也难有匹敌,她们捧着风宁,多半是方皇后早嘱咐过她们,知道皇帝宠信妹妹和硕,日后册封太子定要问和硕的意见,这才刻意讨好巴结,好在少女们的巴结透着几分稚气可爱,尚能入眼。
几个人自顾自的坐到亭中,环顾四周,见桃花艳艳,幻想着将来美好姻缘,一时沉醉不已。
忽的,亭下桃花小径传来说话声“小姐,前面就到嫣然亭了,奴婢等已布置妥贴,保您喜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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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微的脚步声传来,一名女子在两个婢女的带领下,在密匝的花枝下露出了脸,方氏姐妹两看到当先那人,顿时大惊失色,来人哪里是什么小姐,明明是位公主。
连风宁也是一阵错愕,还是方知如最先反应过来,立即屈膝行礼道“参见公主殿下。”几人连忙跟着行礼。
来人是今上与方皇后的长女,长公主萧月。
作为皇家最早出生的孩子,萧月从小接受严苛的教育,威严端庄,一举一动堪称皇家典范,地位颇高,面孔也肖似今上,眉眼中带着一股透骨的冷意,好似什么都不放在眼中般傲然。
这样地位与性格的女子,注定难以交到真心的好友,也难以讨得普通男子的欢心。
萧月的性格古板冷傲,一直以老成模样示人,服色多为暗色,今日竟着了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粉衣,身侧不过带了两名婢女,可见是微服来这嫣然亭游春。见公主装扮不同以往又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,众人心中惊悚之意太过,一时不敢抬头直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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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来,萧月也算是皇储之争的牺牲品,因方皇后东挑西拣亲事蹉跎了几年,去年眼看要订亲了,幼弟萧芷出生,为了选一门更为助力争夺皇储的亲事,方皇后硬生生的将女儿亲事以天象不豫为由延后,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。。。。。。想到这位公主上一世凄惨的结局,卫其羽心中感慨万千。
萧月缓缓走近道“真热闹。”她进了亭子,稳稳坐下才道“都起来吧,今日怎如此拘谨。”几人对视一眼,不敢说自己是被吓的。
方知如恢复得最快,笑道“公主今日好气色。”方氏姐妹与萧月有亲缘,按辈分叫一声表姐也是行的,前后说笑了几句化解了僵态。
萧月扭头望了望亭外景色,叹气道“早听说这嫣然亭景色颇美,今日来此,却觉得不过已矣。”
卫其羽望着萧月冷若冰霜的面孔,心中直觉若隐若现,本能的朝风宁身后站了站。
却正好被萧月回头看见,冷声道“卫小姐,不必躲,静姝并不在此。”
闻言,几人面色隐隐有些尴尬。
被萧月提起的静姝,全名王静姝,或许是萧月唯一的朋友了。
这位王静姝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,年方十六岁,但小小年纪已生得貌美如花,可谓上阳城第一美人。去年雪灯会上,王静姝与卫其羽同时相中了顾炎,王静姝自持家世与貌美,一直以顾炎未婚妻身份自持,以为稳坐顾炎正妻之位。
不想冬日里王静姝被一场风寒耽搁,病愈出来后顾炎已成了卫其羽的未婚夫婿,她如何肯咽下这口气,一直想找卫其羽算帐,奈何顾炎走后,卫其羽藏于卫府内,偶尔出门也是行踪难觅,想必她把此事告知了萧月,难怪萧月对卫其羽敌意颇重。
萧月哪里知道,即便王静姝此番与顾炎短暂错过,仍成了顾炎的第二房妾,后来更是抬妾成妻,得偿所愿,颇为风光,在顾府中与卫其羽明争暗斗多年,让她受了不知多少气,萧月实在不必急着为她抱屈。
见卫其羽并不搭腔,萧月冷笑道“卫小姐已有上好姻缘,为何还来这嫣然亭?”
卫其羽还未说话,风宁已抢道“公主,其羽是陪我来游春,不知为何不能来这嫣然亭?”
萧月一愣,适才问得随意,却把自己套了进去,表明自己知道这是个姻缘亭,堂堂公主来这求姻缘的亭子,实在有失身份,一时语塞,面上浮起一片薄红。
正巧身侧的婢女为她奉茶,她喝了一口,借题发挥的抬手将茶盏摔到地上,“嘭”的一声,茶盏碎裂,溅到卫其羽和风宁脚下,湿了两人的鞋面。
卫其羽拉着风宁退后几步,风宁待要发怒,萧月已抢先道“你这蠢婢,这茶盏好生湿滑,还不快去向郡主和卫小姐赔罪。”
奉茶的婢女立即诚惶诚恐的来到风宁面前,似乎没看见地上茶盏碎片般毫不犹豫的重重跪了上去,碎片入肉的声音听得人后背一颤。
风宁张了张嘴,倒不好发作了。
萧月又道“听闻卫小姐擅烹茶,不知能否教我这粗手笨脚的婢女烹上一盏,让本公主开开眼呢?”
风宁张嘴道“其羽手拙,公主还是不要开眼的好。”
萧月笑道“既是如此,烟苓,你便求求卫小姐可好?”
“是”那婢女立即朝地上磕去,第一下磕去起来时额头便嵌上了一块碎片,婢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,众人吓了一跳,原来婢女头下方正好是一大片茶盏碎片,若继续磕下去,这婢女定会重伤,甚至有性命之忧。
“且慢”卫其羽上前一步,用手挡了婢女额头一下。她低头看了眼婢女俊秀面庞,抬眼冷看萧月,上一世她与萧月罕有交集,还曾同情过这位公主的不幸遭遇,如今看来,萧月性格如此暴虐,所得皆是应得。
萧月也朝她面上看来,目光中皆是挑衅之意,卫其羽委身福了福道“还请公主允其羽献丑。”
萧月冷笑一声,道“烟苓,好好跟着学罢。”
卫其羽的祖父是江南有名的烹茶大师,但卫家几代却沉浮官海,绝妙的烹茶术并未传承下来,卫其羽所学也仅是皮毛,但在上阳城的贵女之中已算佼佼,一传十,十传百,烹茶倒成了她上一世的拿手绝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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