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四目相对你杀了我,或者,我杀了你。……
颜乔乔起身坐在床榻上,捂住怦怦『乱』跳的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/br/br这一刻感受到的恐惧,竟比梦魇时还要更强烈。/br/br方才只顾着挣脱,未及细想韩峥那些话,此刻凝神一想,只觉坠入冰窟,冻进了骨血深处。/br/br他也回来了?/br/br如孟安晴那般……一体双魂?/br/br她的脑海中迅速掠过几个驳杂的念头。/br/br入梦解决?不行,大儒与梦道宗师反复提起,入梦事绝不让恶魂知道。/br/br让他夺舍他自己?那岂不是遂了他的意?/br/br不行,都不行。/br/br颜乔乔深深缓缓地吸气,压诸多错『乱』的念头,『逼』着自己冷静来。/br/br天光微明时,颜乔乔让孟安晴替她告假,她径直了莲『药』台。/br/br最近她每日都来,看守禁制的执事们已经习惯,点点头,给她放行。/br/br颜乔乔绕过护池,踏上东厢木廊,轻而迅捷地走到厢房。/br/br正要抬手推门,只两扇雕花木门向内侧拉开,离霜站在门内,面无表地抬起眼睛。/br/br“有事?”离霜冷冰冰地。/br/br“我想韩师兄。”/br/br离霜抿了唇:“等。”/br/br她返身大步掠入内室。片刻后,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穿衣,以及隔夜冷茶漱口的音。/br/br再过片刻,内帘一掀,离霜垂着双眸,轮椅将韩峥推了出来。/br/br韩峥脸上挂着一点不大自在的微笑,到了近,他微微偏着头,带着些小地:“颜师妹一大早寻我,莫不是想起有什么账要与我清算?”/br/br颜乔乔不眨眼地盯着他。/br/br她站着,他坐着,显居高临、咄咄『逼』人。/br/br韩峥生着一双狭长的凤眼,眼尾微微上挑,如今病弱,眸中没了攻击『性』,这般看着人,感觉就像……一只孔雀『露』出讨好的模样。/br/br四目相对,颜乔乔未看出任何异样。/br/br她俯身凑近了些,不动『色』地嗅嗅。/br/br没有熏香味道,一丝一缕也没有。/br/br韩峥原本惯浓香,腌制入味,即在温泉池里泡上几个时辰,身上仍带着那股味道。/br/br“你说你喜欢我?”颜乔乔冷漠地。/br/br韩峥噗一咳出了,眼睫颤了几,苍的脸颊浮起晕红。/br/br“是啊,怎么了?”/br/br“哦。”颜乔乔点点头,“没别的事,就是过来告诉你一,我不喜欢你,一根手指头也不会碰你!”/br/br说罢,她骄傲地扬起脸,嚣张跋扈地环视他与离霜。/br/br韩峥:“……”/br/br离霜:“……”/br/br说罢,颜乔乔扬长而。/br/br*/br/br入夜,颜乔乔再一次等到了梦魇。/br/br浓郁的龙涎香熏她脑仁生疼,韩峥的大笑如魔音灌耳,响彻她的耳际、周身,像一个冰冷的大水泡,将她裹在其中。/br/br“夫人当真是一如既往地可爱!”他狂笑道,“怎么,意找这一的韩师兄撂这么一句狠话,是给自己定决,决定不照我的吩咐做事么?”/br/br颜乔乔眼睫轻颤。/br/br他笑上气不接气:“不会是疼这一的我吧?啧,真可惜,当初发现你的孽时,我怎就没想到,你就是喜欢这个病弱的调调,而不是喜欢公良瑾那个人啊!”/br/br颜乔乔放缓呼吸,平定绪。/br/br韩峥乐极:“别自我感动了夫人!你可别忘记,是谁把这一的我害成那副模样,怎么,因为我的存在,对这一的韩师兄更加愧疚了?那真是大可不必。他不需要你的愧疚,他需要的是真相!如今你将他蒙在鼓里,惹他更加沦陷,这样很婊啊你知不知道?”/br/br“你倒不如给他个痛快,给他个明,给他个堂堂正正与你清算恩怨的机会!”/br/br“别犹豫了,难不成你想拖到你的上人回来,叫他不小看到你与韩师兄嘴对嘴么?还是说,你要先与他商量,两个人一道挣扎纠结一番?啧,我倒是不介意,不过这种狗血倒灶的节十年就已经不时兴了。”/br/br“不是恨我入骨么,我就在这里啊,想清楚了,是要永远和我的魂魄绑在一起,还是让一切回到正轨,你我公平一战,你杀了我,或者,我杀了你……嗯?”/br/br他不知想到了什么,低低地笑了起来,一直笑,一直笑……/br/br*/br/br威武寨。/br/br寨中众人七嘴八舌,很快就拼凑出了真相——死掉的那些人,都在数日从城主杨小盘那里买了南越小媳『妇』。/br/br公良瑾颔首吩咐左右:“把南越女都找出来。”/br/br“是!”士兵散向四周。/br/br人群里传出嚷闹。/br/br片刻后,一个年轻俊俏的后生站了出来,挠着头,讷讷道:“我……我也和长贵哥他们一起买了媳『妇』,可我一直好好的啊!”/br/br公良瑾与颜玉恒对视。/br/br“颜青,带人跟他回,将他买的人拿过来。”颜玉恒发号施令。/br/br颜青疾行几步,揪住这俊俏后生的后脖领,推搡着他离开人群。/br/br长街上,陆陆续续有将士来报,称地窖中有所发现。/br/br很快,一具具年轻女的尸体被搬运过来,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放置在街道上。/br/br尸身脚踝上扣着铁链,因为找不到钥匙,将士们直接刀剑将铁链斩断。/br/br此刻,半截的铁链垂落到地面泥泞中,一行一行,触目惊。/br/br“那个……刚买来的小娘们不听话,等生养过就好了,不会一直拴着。”常跟在杨小盘身边的中年人解释道。/br/br颜玉恒看死人的目光冷冷盯了他一眼。/br/br尸身很快就勘验完毕。/br/br这些南越巫族女,皆是自尽。绝大部分是触壁而死,也有咬舌的、『摸』到刀具自绝的……/br/br死状与那几十名青壮年受害者完全吻合。/br/br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出来,指着那个钝刀把自己刺死的女,倒抽着凉气道:“柱良就是这么死的,疯了一样扎自己,就好像也拿着个钝刀一样!”/br/br“所以是这些巫女了蛊,她们怎么死,她们的男人也会怎么死!”有人颤着,惊恐地大喊。/br/br“这又是什么新蛊术啊!杀千刀哟——”/br/br颜玉恒笑容冰冷:“第一个该死的就是你杨小盘!”/br/br街道尽头,颜青也将那俊俏后生和一个瘦瘦小小的女押了过来。/br/br到了近一看,只这巫族女哀哀凄凄流着泪,望向那俊俏后生的眸光倒满是柔。/br/br后生早已吓魂不附体,若不是被颜青拎着衣领的话,恐怕已经溜到了地上。/br/br“我也要死了,我也要死了……这些毒『妇』,毒『妇』,不杀她啊,杀了她我也要死了……”/br/br他目光僵直,只会浑浑噩噩地重复几句话。/br/br巫族女被押到公良瑾与颜玉恒面。/br/br看着遍地躺满同伴的尸身,她也无意隐瞒,似哭非哭地一口带着浓浓南越腔的口音如实交待。/br/br“我们都是圣女挑选出来的人,在山中服了锁蛊,后被安排着卖到了这里。只要有人甘愿地与我们亲吻,将一半锁蛊渡入他的体内,从此生死相依,共存共亡。”/br/br一听这话,俊俏后生更是抖成了筛糠。/br/br“阿郎,阿郎!”巫族女哀哀地唤他,“你莫怕我啊,莫怕我,我若有害你,你早已经和别人一样死!出发圣女告知我们,被卖进寨后将会面对多么可怕的事。姐妹们会被锁起来,被侮辱,被毒打……我们早有准备,已决定要和畜生们同归于尽……”/br/br“可是阿郎你待我好啊!”她瘦削的脸庞上滑落泪水,“你那么疼惜我,我喜欢和你在一起,好喜欢好喜欢,我怎么舍害你死啊!”/br/br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呜咽哭诉,威武城中的人一个接一个低了头颅。/br/br巫族女说的是实话。/br/br她们都是底层的人,生活在无人管的族寨,她们都有亲人、姐妹曾被人贩抓走,卖给那些老光棍,受非人的折磨。/br/br事水落石出,公良瑾颔首,把颜玉恒叫到一旁。/br/br“南山王自行清理身侧,若我所料不错,令妹恐怕尚在人间,多留意与她有旧人——据目击者称,给令嫒毒的主使,生着与令嫒相似的脸。”/br/br颜玉恒倒抽了一口凉气,两腮紧绷,瞳仁震颤:“好……我查。”/br/br“后续事宜南山王自行处置,告辞。”/br/br不待颜玉恒回神,公良瑾已大步流星踏上备好的皇辇,飞一般离。/br/br*/br/br次日,颜乔乔在蕴灵台门口遇上了韩峥。/br/br她昨夜被梦魇所困,清晨又『迷』『迷』糊糊睡过了头,赶到蕴灵台时已经迟到。/br/br他坐着轮椅,停在上回他堵到她和蒋七八的地方。/br/br“颜师妹怎么又迟到了。”他轻轻地笑。/br/br颜乔乔面无表,径直绕过他。/br/br“师妹!”他在身后喊她,“只是忽记起上回你在这里同我说话的模样,你我看你面相是否觉熟悉,仿若宿有缘。当时只差一点,我道出里话惹你笑话了。师妹,从我太自负,太骄傲,喜欢你,以为你活该与我在一起,知你中有人,我气急败坏了些,如今想来十分汗颜。”/br/br颜乔乔抿唇不语。/br/br“颜师妹,我意在此等你,只为说抱歉。”/br/br颜乔乔回头看他。/br/br山风吹着他的衣摆,不过月余,青年瘦脱了形。/br/br“握手言和怎么样?”他微歪着头,笑云淡风轻。/br/br韩峥生漂亮,从漂亮凌厉,如今这副文弱模样,倒有那么几分像某个人。/br/br韩峥笑起来其实挺好看,唇角弯弯,『露』出一点整齐雪的牙。/br/br颜乔乔不觉恍惚了片刻。/br/br定定神,她轻道:“不必了。”/br/br*/br/br这两日,她没有再秋收道意吸纳灵气。/br/br韩峥的音让她不住地回顾濒死时的冬杀道意,空在中默默感受。/br/br入夜时,梦魇如约而至。/br/br烈香浓郁,遍体冰寒。/br/br“愧疚了?”韩峥的音肆意嘲笑,“别再拖延了颜乔乔,这件事不是你拖着解决的。再拖,我忍不住要与你魂魄相融了,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,就是最最对不住你上人的那件事啊!”/br/br颜乔乔眼睫微颤。/br/br如今她已初初掌握控制体内经脉灵气的方法,她强迫自己冷静,借着韩峥阴魂不散的音,感应到了一股略微茁壮的冬杀道意。/br/br灵气运转,携带新生的这一缕银芒,渡至清明『穴』,狠狠刺!/br/br“嘤——”/br/br脑中响彻清越的嗡鸣。/br/br霎那间,仿佛有模糊的『潮』水退。/br/br浑噩不再,她清晰地感觉到浓郁的龙涎香味来自一枚置于鼻的异物。/br/br韩峥的音不再缥缥缈缈无处不在,而是就在她的面孔上方不远处。/br/br跳凝滞的片刻,冰寒凛冽的冬杀道意刺激着清明『穴』,令她的身体产生了本的反应——/br/br睁开双眼!/br/br这一睁,与今生的韩峥,四目相对。/br/b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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