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冥府之主
中午,宋建国从山上回来,神情有些疲惫,脸色还是一贯的严肃,看不出什么端倪。
一家人安静地吃着饭,没有语言的交谈,更没有互动的默契,各怀心思,各自举箸饮食。
这就是他们家的常态,倒不是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,而是无话可说。以前陈玉莲倒想在饭桌上絮叨来着,被宋建国训斥几次后也就消停了。
宋晓瑜小时候还觉得这种气氛很压抑,现在倒觉得挺好,能安安静静地吃顿饭,不用费力地应付什么。
晓涵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欲言又止,兴致不高地扒拉着米饭。宋晓瑜拍拍他的肩膀,又给他夹了块肉以示安慰。
放下碗筷了,宋建国问女儿:“你下午没事吧?”
宋晓瑜静静地看着父亲,默默地摇摇头,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。
宋建国眼里闪过一丝无奈,感到了女儿对自己的戒备。
“玄明观前你爷爷种的那棵梨树还记得吗?”
当然。宋晓瑜点点头。
“你师伯说那棵树好像招惹到了白蚁,需要喷药了,你待会带着药泵上去帮忙打一下。”他皱了皱眉,又解释说:“我下午村里还有事要处理,你就辛苦跑一趟吧。”
陈玉莲吃惊地盯着丈夫,他怎么对阿瑜说话越来越客气了?
宋晓瑜点头答应,心里禁不住嘀咕道:父亲怎么脾气越来越平和了,更年期到了?
她站起来收拾碗筷,门外大踏步走进一个人来。村里的习惯:不到晚上睡觉,家家户户大门都不关的。
三十来岁,身上裹着件黑色的皮衣,更显得粗黑壮实,像只熊。
他走到桌前,瞟了一眼桌上,嚯了一声,大大咧咧地嚷道:“腌萝卜、腊肉炒豆角、白菜豆腐汤。日子过得够艰苦的啊。
村长,您为祠堂捐了二十万,多少人都以为您富得流油了,哪知道您家原来这么清贫,伟大!”他冲着宋建国竖起了大拇指,语气神情都看不出是称赞还是讥讽。
宋建国阴沉了脸,“杨福生,你有什么话就直说,不用这样阴阳怪气的。”
杨福生,桃花坳村民,他父亲原来是村里最老实巴交的农民,他自幼却是村里最顽劣的孩子。他读初中时,他父亲因为想给周末回来的儿子吃上口肉,上山偷猎,却被护林员发现,报告给村委会。当时的村委宋一农让民兵去追捕,杨福生父亲惊惶之下,慌不择路失足摔死。
杨福生办完葬礼后便辍学外出打工,从工地小工做到包工头,后来还开了自己的建筑公司,在城里买了房子娶了媳妇,但因为老娘还住在村里,他也经常回来。据说现在是村里最有钱的人。
他也是村委们最看不惯的人,做事恣意张扬不说,还总对村委会的决意泼冷水,说风凉话。村里人都说他把自己父亲的死怪在了村委会的头上,心里有恨呢。
宋晓瑜对他的印象还行,此人虽然言语粗俗,但对老娘却是真的孝敬。平时虽然和宋家子弟都不说话,但对其他姓氏的孩子却照顾有加,雇佣了很多村里的年轻人。
她还记得有件事情,那时她刚上初中,遇见宋家几个男生在县城被人欺负了,杨福生正巧路过,也毫不犹豫上去帮忙。尽管后来遇到了宋家人,他还是绷着一张脸,但宋家小辈们对他的印象却改观了许多。
杨福生摆出一副滚刀肉的做派,拍着胸脯说:“村长,我向天君保证,我是发自内心敬佩您啊。就是看不惯有的人利用你的好心填肥自家而已。”
宋建国不耐烦了,“有事没有?没事给我滚!”
杨福生面不改色,仍旧嬉皮笑脸,“村长,您也太委屈求全了吧?放心,群众的心里是雪亮的,我永远站在你这边。
好,好。我不说了。我就是来问一下,是不是镇里已经给我们划拨了一块地,让我们搬出去?”
宋建国目光复杂地看着他,他倒是消息灵通,村委这里刚接到通知,他就知道了?不过村民早晚都会知道,他也就没有掩饰的必要,于是坦然地承认了。
“是,刚接到通知,我们准备征求大家的意见:要不要搬。”
“还征求什么呀,问谁都是想要搬的。住在这里干什么,好山好水好无聊?人家山下的一间厕所都比我们一栋房子值钱!”
“起码也得开个全村会议让大家正式表决通过吧。”
“噢,知道了。那您动作得快一点,我听说元家村的那个村长元家富最近往镇里跑得可勤了。他本来和张镇长关系就好,再暗搓搓地这么一勾连,先把好地都选了,留给我们肯定是最差的了。”
他倒是信息详实,宋建国点点头,脸色有些缓和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嘿嘿,村长,还有件事,我们公司想参与搬迁盖新村的建设项目。您先别不答应啊,我知道您讲公正,我也不要您偏袒,公平竞争就好。我有信心我的公司不会输给那些乱七八糟却贵得要死的队伍。”
宋建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的目的吧,他说:“公是公,私是私,这村里的事,自然要公开招标。”
杨福生听懂了。修缮祠堂是宋家人的事,新村建设却是全村人的事,他不会混为一谈。
“嘿,村长。我就知道您是个明白人。好了,我也不招人烦了,走了!”
杨福生朝宋建国夫妇挥挥手,大步朝门口走去。
在门口差点与匆匆进门的宋建来迎面相撞,彼此都给对方递过去一个憎恶的眼神。
宋建来随即一路小跑颠颠地来到宋建国面前,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,大冷的天,额头上竟满是汗珠。
他焦急地问:“四哥,杨福生来干什么?”
宋建国看了他一眼,不在意地说:“来问搬迁的事情。”
宋建来还不放心,说:“四哥,您可不能被这小子糊弄了,他心眼坏着呢,一直把他父亲的死怪在我们头上,您可得小心了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小心的,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宋建来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,“是,是。身正不怕影子斜。四哥,我把去年的账目都拿过来了,您看一下?”
宋建国拿过账目翻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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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人安静地吃着饭,没有语言的交谈,更没有互动的默契,各怀心思,各自举箸饮食。
这就是他们家的常态,倒不是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,而是无话可说。以前陈玉莲倒想在饭桌上絮叨来着,被宋建国训斥几次后也就消停了。
宋晓瑜小时候还觉得这种气氛很压抑,现在倒觉得挺好,能安安静静地吃顿饭,不用费力地应付什么。
晓涵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欲言又止,兴致不高地扒拉着米饭。宋晓瑜拍拍他的肩膀,又给他夹了块肉以示安慰。
放下碗筷了,宋建国问女儿:“你下午没事吧?”
宋晓瑜静静地看着父亲,默默地摇摇头,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。
宋建国眼里闪过一丝无奈,感到了女儿对自己的戒备。
“玄明观前你爷爷种的那棵梨树还记得吗?”
当然。宋晓瑜点点头。
“你师伯说那棵树好像招惹到了白蚁,需要喷药了,你待会带着药泵上去帮忙打一下。”他皱了皱眉,又解释说:“我下午村里还有事要处理,你就辛苦跑一趟吧。”
陈玉莲吃惊地盯着丈夫,他怎么对阿瑜说话越来越客气了?
宋晓瑜点头答应,心里禁不住嘀咕道:父亲怎么脾气越来越平和了,更年期到了?
她站起来收拾碗筷,门外大踏步走进一个人来。村里的习惯:不到晚上睡觉,家家户户大门都不关的。
三十来岁,身上裹着件黑色的皮衣,更显得粗黑壮实,像只熊。
他走到桌前,瞟了一眼桌上,嚯了一声,大大咧咧地嚷道:“腌萝卜、腊肉炒豆角、白菜豆腐汤。日子过得够艰苦的啊。
村长,您为祠堂捐了二十万,多少人都以为您富得流油了,哪知道您家原来这么清贫,伟大!”他冲着宋建国竖起了大拇指,语气神情都看不出是称赞还是讥讽。
宋建国阴沉了脸,“杨福生,你有什么话就直说,不用这样阴阳怪气的。”
杨福生,桃花坳村民,他父亲原来是村里最老实巴交的农民,他自幼却是村里最顽劣的孩子。他读初中时,他父亲因为想给周末回来的儿子吃上口肉,上山偷猎,却被护林员发现,报告给村委会。当时的村委宋一农让民兵去追捕,杨福生父亲惊惶之下,慌不择路失足摔死。
杨福生办完葬礼后便辍学外出打工,从工地小工做到包工头,后来还开了自己的建筑公司,在城里买了房子娶了媳妇,但因为老娘还住在村里,他也经常回来。据说现在是村里最有钱的人。
他也是村委们最看不惯的人,做事恣意张扬不说,还总对村委会的决意泼冷水,说风凉话。村里人都说他把自己父亲的死怪在了村委会的头上,心里有恨呢。
宋晓瑜对他的印象还行,此人虽然言语粗俗,但对老娘却是真的孝敬。平时虽然和宋家子弟都不说话,但对其他姓氏的孩子却照顾有加,雇佣了很多村里的年轻人。
她还记得有件事情,那时她刚上初中,遇见宋家几个男生在县城被人欺负了,杨福生正巧路过,也毫不犹豫上去帮忙。尽管后来遇到了宋家人,他还是绷着一张脸,但宋家小辈们对他的印象却改观了许多。
杨福生摆出一副滚刀肉的做派,拍着胸脯说:“村长,我向天君保证,我是发自内心敬佩您啊。就是看不惯有的人利用你的好心填肥自家而已。”
宋建国不耐烦了,“有事没有?没事给我滚!”
杨福生面不改色,仍旧嬉皮笑脸,“村长,您也太委屈求全了吧?放心,群众的心里是雪亮的,我永远站在你这边。
好,好。我不说了。我就是来问一下,是不是镇里已经给我们划拨了一块地,让我们搬出去?”
宋建国目光复杂地看着他,他倒是消息灵通,村委这里刚接到通知,他就知道了?不过村民早晚都会知道,他也就没有掩饰的必要,于是坦然地承认了。
“是,刚接到通知,我们准备征求大家的意见:要不要搬。”
“还征求什么呀,问谁都是想要搬的。住在这里干什么,好山好水好无聊?人家山下的一间厕所都比我们一栋房子值钱!”
“起码也得开个全村会议让大家正式表决通过吧。”
“噢,知道了。那您动作得快一点,我听说元家村的那个村长元家富最近往镇里跑得可勤了。他本来和张镇长关系就好,再暗搓搓地这么一勾连,先把好地都选了,留给我们肯定是最差的了。”
他倒是信息详实,宋建国点点头,脸色有些缓和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嘿嘿,村长,还有件事,我们公司想参与搬迁盖新村的建设项目。您先别不答应啊,我知道您讲公正,我也不要您偏袒,公平竞争就好。我有信心我的公司不会输给那些乱七八糟却贵得要死的队伍。”
宋建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的目的吧,他说:“公是公,私是私,这村里的事,自然要公开招标。”
杨福生听懂了。修缮祠堂是宋家人的事,新村建设却是全村人的事,他不会混为一谈。
“嘿,村长。我就知道您是个明白人。好了,我也不招人烦了,走了!”
杨福生朝宋建国夫妇挥挥手,大步朝门口走去。
在门口差点与匆匆进门的宋建来迎面相撞,彼此都给对方递过去一个憎恶的眼神。
宋建来随即一路小跑颠颠地来到宋建国面前,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,大冷的天,额头上竟满是汗珠。
他焦急地问:“四哥,杨福生来干什么?”
宋建国看了他一眼,不在意地说:“来问搬迁的事情。”
宋建来还不放心,说:“四哥,您可不能被这小子糊弄了,他心眼坏着呢,一直把他父亲的死怪在我们头上,您可得小心了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小心的,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宋建来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,“是,是。身正不怕影子斜。四哥,我把去年的账目都拿过来了,您看一下?”
宋建国拿过账目翻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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