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冥府之主
天色暗了下来,路边人家的灯火陆续亮起,为了省钱,村里的电灯大都瓦数不高,灯光昏黄黯淡,光影洒在墙角、树荫下,叠影重重更显得四周幽暗阴森。
随着他们的走动,村子里的看家狗们高高低低地吠叫起来,大概是嗅到了宋晓瑜这个已是陌生人的气息,发出了警告,然后一个又一个的将信息传递下去。
晓涵不高兴了,食指放进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,大狗小狗们似乎听懂了他的呵斥,立刻就安静了下来。
宋晓瑜不由地嘴角上翘,晓涵天生就有能和动物进行交流的能力,这样灵动的孩子是上天的赐予,可惜却被世俗偏见地看待。
他们最后来到一座标准的明式四进院规模的高墙大院,虽然已经破败陈旧但气势仍在,在村里傲视群雄。这就是他们的家了。
前年春节宋晓瑜给了父亲二十万元,让他请人把房子修整改造一下,家里人住着也舒服些,结果宋建国把钱用到了修缮宗族祠堂上,气得宋晓瑜和父亲就吵了一架,两年不说话。
绕过影壁,刚走进垂花门,家里的大狗小灰便摇着尾巴扑了上来。
“嘿~小灰,好孩子!”宋晓瑜高兴地挠着它的下巴。
小灰的名字来源它的父亲大灰,因为它的身上有一块灰褐色的斑纹而得名。大灰是一只非常聪明的狗,当年随爷爷一起失踪了。
小灰继承了父亲的基因,也很机灵通人性,以前宋晓瑜放学回来它都会跑到村口迎接她,又是摇尾巴,又是扑上来舔她的手,嘴里还会发出呜呜的又委屈又欢喜的声音。
“咦,小灰还挺精神的呀。”宋晓瑜有些疑惑了。
两年没见,小灰还是那么灵活健壮。狗狗的生命最多十几二十岁,小灰已经有十五岁了,相当于人寿命的七八十岁,却丝毫不见老态龙钟。
晓涵的注意力却没在这里,他一路向前,兴冲冲地叫着:“爸,爸。姐,姐!”准备向父亲展示个大大的惊喜。
中堂前一个弓腰忙碌的人猛然站直了身体,转过头看了过来。
他国字脸,剑眉星目,相貌堂堂,年轻时一定是个非常精神俊朗的小伙子。可惜他的穿扮——一身已经洗的泛白的军服,一双老旧的绿色胶鞋,大大减低了他的容貌值。
宋晓瑜不由得心里一颤,两年不见,父亲竟然老了这么多,头发间隐约已经能看到白发,原来挺拔的身体竟然有些佝偻,她的眼睛顿时湿润了,声音颤抖。
“爸。”
宋建国的情绪也有些激动,眼睛定定地看着她,嘴角微颤。但很快他就垂下眼帘,脸色淡然地说:“回来了?”
“是。回来了。”
晓涵很难理解复杂深沉的情感,他很得意地向父亲嘿嘿笑着,似乎在炫耀是自己把姐姐接回来的。
宋建国眼神晦暗地看着兴高采烈的儿子,悄悄地叹了口气,对宋晓瑜说:“你回来正好,今天是立春,一会儿要在祠堂祭祀,你快去厨房帮忙吧。”
哗啦!一瓢凉水浇下来,宋晓瑜瞬间冷静了下来,所有温暖的期盼都化为泡影。
这就是她的父亲,明明在意,却又如此冷漠。
宋晓瑜从小到大都看不懂父亲对自己的态度,有时温暖如春,有时又生硬冰冷。
平时对她不闻不问,有时候还任由继母指使她的行为。
可在她准备出发去上大学时,父亲却把她带到山上,站在爷爷种植的梨树旁,指着山下的屋舍良田,对她说:“记住,这是你的家乡,你的根,你永远不能忘记了。”
还塞给了她一个存折,上面是全家仅有的三万块钱。
眼下,她累死累活跑回来,父亲第一时间不是欣喜地欢迎她、慰问她,却是让她去干活?
那她回来干嘛,这样的家她待着有意义吗?
“祭祀喽。”晓涵高兴地跳了起来,他知道有祭祀晚上就会有好吃的,拿起背包就往姐姐屋子里跑,差点撞上听见动静出来看看的陈玉莲。
她嘴里顺嘴骂道:“夭寿噢,跑这么快干嘛,赶着去投胎吗!”
晓涵听而不闻,他早就习惯了,继续往后跑。
一抬头看见宋晓瑜站在面前,陈玉莲明显地惊了一下。
宋晓瑜叫了一声:“阿姑”,她才讪讪地说了一句:“阿瑜回来了。”
宋晓瑜和继母陈玉莲的关系很不好。
她的生母在她出生不久就去世了,据说是产后大出血,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很避讳告诉她生母的情况,她只知道她叫关蕊,至于其他的,比如她娘家在哪里,怎么嫁到了这里,她一概不知。二十多年了也没有见过她娘家人来过。
父亲在她四岁的时候续了弦,娶的是自己的表妹陈玉莲。那时宋晓瑜已经有些懂事了,心理上很依赖父亲,对所谓的表姑变成了妈妈很难接受,和继母就不太亲近。而陈玉莲那时才十八岁,憧憬很久的梦想终于实现,很有种公主王子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成就感。
可惜有一个已经能进进出出的继女在她眼前晃动,时刻提醒着她,她只是替代品,这让素来心高气傲的她心里非常膈应。虽然夫家的规矩、道德的约束让她不会也不敢做出虐待继女的事情,可也没法让她对继女视如己出。
两个人就这样相互冷淡,别别扭扭地相处着。
第二年陈玉莲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,她更是不把继女放在心里,封闭的山村从来都有严重的重男轻女观念,女孩只是暂借在娘家里的外人,因而干家务、照顾弟妹,适龄后听从父母之命嫁个能帮衬家里的人家,就是她一生的命运。
可陈玉莲的命不好,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打小身体羸弱,后来发现他竟然还是个傻子,三岁才开始踉踉跄跄地走路,八岁了还不会说话,到现在还认不得几个字,成天只会疯疯癫癫往山里跑。
这样的孩子不要说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了,就是自己生存都很困难。
而继女宋晓瑜却是异常优秀,相貌好,会读书,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,最后还考入全国最知名的京城大学。不仅中学给她放发了丰厚的奖金,还惊动了县里的领导,在表彰会上给她带上大红花,送上了大红包,一时间成为十里八乡的美谈。
她偷偷地打听了,那些钱抵得上他们家两年的收入了。要不是畏惧丈夫骂,她真想把那些钱都拿过来放进自己口袋里。
儿子这个样子,将来成亲会是个大问题,现在不攒下点钱,将来可怎么办呀?
况且,姑娘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?按她的意见让阿瑜读完初中就算不错了,以后就应该回家里帮忙干活,然后嫁人生娃了。
直到阿瑜前年给了丈夫二十万修缮房子,她才终于明白出息的继女能带给家里多大的回馈。
可惜为时已晚,阿瑜从来不和她亲近,从她嫁到这个家里,宋晓瑜一直喊她“阿姑”,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“妈”。
她心里是又生气又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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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他们的走动,村子里的看家狗们高高低低地吠叫起来,大概是嗅到了宋晓瑜这个已是陌生人的气息,发出了警告,然后一个又一个的将信息传递下去。
晓涵不高兴了,食指放进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,大狗小狗们似乎听懂了他的呵斥,立刻就安静了下来。
宋晓瑜不由地嘴角上翘,晓涵天生就有能和动物进行交流的能力,这样灵动的孩子是上天的赐予,可惜却被世俗偏见地看待。
他们最后来到一座标准的明式四进院规模的高墙大院,虽然已经破败陈旧但气势仍在,在村里傲视群雄。这就是他们的家了。
前年春节宋晓瑜给了父亲二十万元,让他请人把房子修整改造一下,家里人住着也舒服些,结果宋建国把钱用到了修缮宗族祠堂上,气得宋晓瑜和父亲就吵了一架,两年不说话。
绕过影壁,刚走进垂花门,家里的大狗小灰便摇着尾巴扑了上来。
“嘿~小灰,好孩子!”宋晓瑜高兴地挠着它的下巴。
小灰的名字来源它的父亲大灰,因为它的身上有一块灰褐色的斑纹而得名。大灰是一只非常聪明的狗,当年随爷爷一起失踪了。
小灰继承了父亲的基因,也很机灵通人性,以前宋晓瑜放学回来它都会跑到村口迎接她,又是摇尾巴,又是扑上来舔她的手,嘴里还会发出呜呜的又委屈又欢喜的声音。
“咦,小灰还挺精神的呀。”宋晓瑜有些疑惑了。
两年没见,小灰还是那么灵活健壮。狗狗的生命最多十几二十岁,小灰已经有十五岁了,相当于人寿命的七八十岁,却丝毫不见老态龙钟。
晓涵的注意力却没在这里,他一路向前,兴冲冲地叫着:“爸,爸。姐,姐!”准备向父亲展示个大大的惊喜。
中堂前一个弓腰忙碌的人猛然站直了身体,转过头看了过来。
他国字脸,剑眉星目,相貌堂堂,年轻时一定是个非常精神俊朗的小伙子。可惜他的穿扮——一身已经洗的泛白的军服,一双老旧的绿色胶鞋,大大减低了他的容貌值。
宋晓瑜不由得心里一颤,两年不见,父亲竟然老了这么多,头发间隐约已经能看到白发,原来挺拔的身体竟然有些佝偻,她的眼睛顿时湿润了,声音颤抖。
“爸。”
宋建国的情绪也有些激动,眼睛定定地看着她,嘴角微颤。但很快他就垂下眼帘,脸色淡然地说:“回来了?”
“是。回来了。”
晓涵很难理解复杂深沉的情感,他很得意地向父亲嘿嘿笑着,似乎在炫耀是自己把姐姐接回来的。
宋建国眼神晦暗地看着兴高采烈的儿子,悄悄地叹了口气,对宋晓瑜说:“你回来正好,今天是立春,一会儿要在祠堂祭祀,你快去厨房帮忙吧。”
哗啦!一瓢凉水浇下来,宋晓瑜瞬间冷静了下来,所有温暖的期盼都化为泡影。
这就是她的父亲,明明在意,却又如此冷漠。
宋晓瑜从小到大都看不懂父亲对自己的态度,有时温暖如春,有时又生硬冰冷。
平时对她不闻不问,有时候还任由继母指使她的行为。
可在她准备出发去上大学时,父亲却把她带到山上,站在爷爷种植的梨树旁,指着山下的屋舍良田,对她说:“记住,这是你的家乡,你的根,你永远不能忘记了。”
还塞给了她一个存折,上面是全家仅有的三万块钱。
眼下,她累死累活跑回来,父亲第一时间不是欣喜地欢迎她、慰问她,却是让她去干活?
那她回来干嘛,这样的家她待着有意义吗?
“祭祀喽。”晓涵高兴地跳了起来,他知道有祭祀晚上就会有好吃的,拿起背包就往姐姐屋子里跑,差点撞上听见动静出来看看的陈玉莲。
她嘴里顺嘴骂道:“夭寿噢,跑这么快干嘛,赶着去投胎吗!”
晓涵听而不闻,他早就习惯了,继续往后跑。
一抬头看见宋晓瑜站在面前,陈玉莲明显地惊了一下。
宋晓瑜叫了一声:“阿姑”,她才讪讪地说了一句:“阿瑜回来了。”
宋晓瑜和继母陈玉莲的关系很不好。
她的生母在她出生不久就去世了,据说是产后大出血,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很避讳告诉她生母的情况,她只知道她叫关蕊,至于其他的,比如她娘家在哪里,怎么嫁到了这里,她一概不知。二十多年了也没有见过她娘家人来过。
父亲在她四岁的时候续了弦,娶的是自己的表妹陈玉莲。那时宋晓瑜已经有些懂事了,心理上很依赖父亲,对所谓的表姑变成了妈妈很难接受,和继母就不太亲近。而陈玉莲那时才十八岁,憧憬很久的梦想终于实现,很有种公主王子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成就感。
可惜有一个已经能进进出出的继女在她眼前晃动,时刻提醒着她,她只是替代品,这让素来心高气傲的她心里非常膈应。虽然夫家的规矩、道德的约束让她不会也不敢做出虐待继女的事情,可也没法让她对继女视如己出。
两个人就这样相互冷淡,别别扭扭地相处着。
第二年陈玉莲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,她更是不把继女放在心里,封闭的山村从来都有严重的重男轻女观念,女孩只是暂借在娘家里的外人,因而干家务、照顾弟妹,适龄后听从父母之命嫁个能帮衬家里的人家,就是她一生的命运。
可陈玉莲的命不好,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打小身体羸弱,后来发现他竟然还是个傻子,三岁才开始踉踉跄跄地走路,八岁了还不会说话,到现在还认不得几个字,成天只会疯疯癫癫往山里跑。
这样的孩子不要说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了,就是自己生存都很困难。
而继女宋晓瑜却是异常优秀,相貌好,会读书,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,最后还考入全国最知名的京城大学。不仅中学给她放发了丰厚的奖金,还惊动了县里的领导,在表彰会上给她带上大红花,送上了大红包,一时间成为十里八乡的美谈。
她偷偷地打听了,那些钱抵得上他们家两年的收入了。要不是畏惧丈夫骂,她真想把那些钱都拿过来放进自己口袋里。
儿子这个样子,将来成亲会是个大问题,现在不攒下点钱,将来可怎么办呀?
况且,姑娘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?按她的意见让阿瑜读完初中就算不错了,以后就应该回家里帮忙干活,然后嫁人生娃了。
直到阿瑜前年给了丈夫二十万修缮房子,她才终于明白出息的继女能带给家里多大的回馈。
可惜为时已晚,阿瑜从来不和她亲近,从她嫁到这个家里,宋晓瑜一直喊她“阿姑”,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“妈”。
她心里是又生气又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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