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11
“小瑜老师……小瑜老师?”
一只手在丛瑜面前晃了晃,丛瑜立马回神,应了一声,而后将视线投向身边人:“好了吗?”
“早就好啦,”坐她旁边的小姑娘轻轻撇嘴,把手里的本子推到她面前,“老师,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,感觉你今天状态不太好。”
“啊……”丛瑜表情微滞,“没有,抱歉。”
“跟我道什么歉呀,”小姑娘摆了摆手,“这点小事,是人都会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嘛……”
丛瑜笑了笑,便听小姑娘话锋一转,“所以小瑜老师,现在我心情也不太好,所以可以放我玩会儿手机吗?”
“不行,”丛瑜无奈地把她放一边的手机拿远了些,“任务完成再说,你怎么心情不好了?”
偷拿手机计划失败,小姑娘叹口气,蔫了吧唧地趴回桌上,“这不是要被英语逼疯了吗……”
丛瑜安抚地揉揉她脑袋,“好啦,继续下一篇吧,我看看你这篇。”
上次从礼州回来之后,她便找了个家教的兼职。
此前她在培训机构短暂当过一段时间的助教,倒也不怕没有教人的经验,只是不习惯与人打交道,怕遇上不好相处的学生,所以暂时将这个计划搁置了。
然而回礼州所经历的事总归让她有了些不安全感,在查询过一众兼职后,发现只有做家教能最快地攒出钱来。
丛瑜觉得自己还算幸运,遇到的这家人给的价格高,也挺好相处,小姑娘没有一点儿养尊处优的娇气,性子活泼开朗,聪慧得一点就通,几乎不需要她过多操心。
趁小姑娘埋头做题的功夫,丛瑜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上课时她手机一般保持静音,此时一摁亮屏幕,好几条消息通知映入眼里。
其中一个红点悬在置顶的那个名字旁边。
Earendel:【今天回来吗?】
丛瑜想了想,打字:【可能不回来了,明天吧。】
从开学到现在,她已经三周没有回去过,也鲜少碰见靳临。
自从上次听文雨晗说了关于靳临新女友的事,她心里总像是硌着什么,明知这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,可靳临的绝口不提总让她在意。
Earendel:【想吃那家店的曲奇吗?】
Earendel:【我在附近,待会儿给你带回去。】
“那家店”指的哪家丛瑜当然清楚,刚上大学那会儿公交路线还没改,她回靳临那儿的时候总会在中途下车,去那里买一包曲奇再回去。
没想到靳临会记得。
可是,他平时也不是有闲工夫去那些地方逛的人。
一个猜想自脑海中冒出,丛瑜打字的速度有些慢,试探一般。
cy:【和朋友一起的话,会不会不方便?】
Earendel:【没和谁一起,没什么不方便的。】
Earendel:【待会儿买,明天回去我不在的话,你到冰箱里找。】
肩膀微微放松,丛瑜回了个【好】。
“小瑜老师?我好了哦。”
面前再一次出现摊开的本子,丛瑜将注意力放过去,正欲说些什么,抬头就瞥见小姑娘揶揄的目光。
“老师,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?”
丛瑜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都看到了,”小姑娘捧着脸,一副“坦白从宽”的表情,“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,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。”
“……是吗?”
丛瑜不着痕迹地低头,悄悄看向手机。
透过熄灭的屏幕,她看见自己嘴角隐约还带着些未消散的笑意。
她自己从来没有发觉,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习惯的笑意。
因为靳临。
耳边小姑娘的声音叽叽喳喳,仍在说什么恋爱真好自己也想谈恋爱之类的话。
丛瑜拿笔头轻轻敲她一下,笑道,“这个年纪先好好学习。”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什么时候开始,她习惯于依赖着他给她的那一点甜。
以至于到现在,连苦涩都上瘾。
上过课,小姑娘十分热情地和她说再见,约定好下次课的时间。
回去路上,丛瑜在室友群里发消息。
cy:【我下课了,你们有什么要我帮忙买的吗?】
文雨晗:【没事儿,我也在外面,她们有啥要带的跟我说就行。】
cy:【好的。】
文雨晗:【哦对了,上学期老李给你的那本书你还留着没?我社团有个学妹问我来着。】
丛瑜回想了一下:【好像被我放在家里了,要我回去拿吗?】
文雨晗:【可以的话麻烦你了,因为挺急的,说是明天就要。】
丛瑜眨了下眼。
明天就要吗?
学校离靳临家有一段距离,她从这边回家也要花一段时间,回家拿了东西再回学校,好像稍微有点麻烦。
不然还是回去住一晚上吧。
这样想着,丛瑜在手机上打字。
cy:【那我明天早上送过来,可以吗?】
文雨晗:【好的好的!爱你~】
回到别墅,靳临没在家,应该是还没回来。
丛瑜没带东西,直接上了楼。
书就放在她房间书架上,丛瑜拿出来拍了张照,正准备问文雨晗是不是这本,群里消息突然开始疯狂跳动。
文雨晗:【兄弟们看我发现了什么!】
文雨晗:【[图片]】
文雨晗:【《偶遇明星》】
文雨晗:【笑死了,吃个饭都能顺便吃个瓜。】
……
照片背景在一家餐厅,文雨晗是偷拍,没拍得很清楚,但勉强能辨认出图里的两个身影。
还被文雨晗特地用红圈圈了出来。
男生背对镜头,女生捧着脸对他笑,神色温柔恬静,就算不太能看清脸,也能感受到显而易见的精致漂亮。
陈斯玲:【这是靳临?】
文雨晗:【bingo!】
文雨晗:【想不到吧!姐吃个饭都能碰到小情侣!】
周杏:【这女的看起来真挺乖的,靳临不是从来不搞这种良家小姑娘吗?怎么转性了?】
文雨晗:【那天顾佳琳跟他吵架他不是还说了“谁说我不喜欢乖的”吗,转没转性不知道,可护着了。】
……
丛瑜向来不参与她们的八卦讨论,所以没人察觉得出她的不对劲。
打开图片又关上,对着屏幕发呆许久,她把书和手机一并放回了桌上。
说不上来什么心情。
他不是说,没和谁一起吗?
为什么连这都要瞒着她。
他以前不会避讳的。
……是觉得她,没有资格知道这些吗?
丛瑜想起文雨晗前些日子评价的那句“收心了,想认真谈”。
一时无言。
心里藏着事,丛瑜没吃晚饭,早早躺在了床上,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。
靳临还没回来。
说好的曲奇也没有带回来。
刹那间,丛瑜被自己近乎撒娇的想法吓了一跳。
她怎么会这样想。
入秋天气渐凉,夜风吹动窗帘,窗外昏暗灯光透过缝隙洒进房间里。
丛瑜闭了闭眼,仍被明明暗暗的光扰得静不下心来。
她于是起身去关窗,想挡住吹开窗帘的风。
风声止息的瞬间,一道比之前明亮得多的光线倏然照亮视野。
是一辆正朝这边开来的车。
丛瑜正想关上窗帘,就见那辆车开进了楼下的小院中。
车灯的光线隐匿进车库入口。
靳临回来了。
以前这个时候,她应该下楼去迎接他,偶尔会问他饿不饿,给他做点吃的。
但此时此刻,丛瑜莫名有了些胆怯。
……反正她今天也没有告诉他,她回来了。
要不就假装自己不在家。
带点自暴自弃的念头,她轻吐一口气。
窗帘关上的前一秒,却看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院子里。
她动作再一次停滞。
……两个人?
黑沉的夜色包裹下,靳临身形舒展而挺拔。
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纤细的身影,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,耳边几缕发丝被风吹乱。
隔着窗户,女生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:“今晚我就住这里吗?”
听不见靳临回的什么,但门锁被打开的提示音在夜色中无比突兀。
从僵滞的瞬间恢复知觉,丛瑜蓦地明白过来,为什么靳临会主动问她今天回不回来。
原来是要带人回来住,不想让她发现。
窗外的声音安静下来,楼下的动静透过门板隐约响起。
“这就是你家吗?你一个人住?”
还是那个温柔的女声。
怎么可能一个人住,鞋柜都放了两个。
丛瑜在心里小声说,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慢慢跌入谷底。
她一直以为,靳临是不会带人回来过夜的。
她好奇靳临会怎么回答,但不敢出去,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门边。
靳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,女生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些,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在楼下响起。
一路上都是女生在说话,靳临一言不发。
丛瑜额头抵着门板,也一言不发。
楼梯间传来愈发清晰的脚步声,女生兴致勃勃的声音逐渐靠近:“二楼都是空房间吗?”
丛瑜听见靳临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我可以选一间住吗?”女生问。
“可以。”
丛瑜甚至可以想象出两人此时的画面。
女生一间一间客房探头去看,少年也许就站在她身后,纵容地任她四处走动。
一扇一扇房门被打开,当她听见隔壁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时,才恍然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处境。
——对方下一个即将打开的,是她的房门。
这时候锁门会让人发觉动静,丛瑜不敢,依旧保持着抵住门的动作,一动不动。
隔壁房门被关上,脚步声只剩一门之隔。
……怎么办?
丛瑜咬住唇瓣,心脏咚咚直跳,甚至已经开始思考,该如何向对方解释自己的存在。
“祁意。”
就在这时,靳临开口。
仍是淡淡的语气,“这间不行。”
“……”
丛瑜猛地松出一口气。
“诶?”门外女生奇怪地问,“为什么不行?”
靳临没有答话,只说,“去下一间。”
“好吧,”女生遗憾地答应,又问:“如果我想住你的房间呢。”
靳临很淡地笑了声:“随你。”
……
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又逐渐走远,已经悬在嗓子口的一颗心缓慢归位。
丛瑜失了力气,无声跌坐在门前,胸口微微起伏。
还好。
她一直没敢开灯,此时黑暗沉沉压下来,将她融为一体,也将方才忽略的情绪一股脑归还给了她。
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所庆幸的事。
直到这时,她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那样一厢情愿的想法有多可笑。
她以为自己是唯一被他允许待在他家的人,以为自己至少在这一方面是特殊的。
但是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,他不会带人回来。
一切只是她心存侥幸的幻想罢了。
——而现在,连这最后一点特殊性也没有了。
地板冰凉的触感自膝盖传来,钝钝地压着疼。
丛瑜闭上眼,喉咙发酸发胀,像是随时会滚跌出一片破碎的心。
这还是靳临第一次带别人回家过夜。
无论是有意的向她隐瞒,还是直接带人回家,都是第一次。
……他好像,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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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手在丛瑜面前晃了晃,丛瑜立马回神,应了一声,而后将视线投向身边人:“好了吗?”
“早就好啦,”坐她旁边的小姑娘轻轻撇嘴,把手里的本子推到她面前,“老师,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,感觉你今天状态不太好。”
“啊……”丛瑜表情微滞,“没有,抱歉。”
“跟我道什么歉呀,”小姑娘摆了摆手,“这点小事,是人都会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嘛……”
丛瑜笑了笑,便听小姑娘话锋一转,“所以小瑜老师,现在我心情也不太好,所以可以放我玩会儿手机吗?”
“不行,”丛瑜无奈地把她放一边的手机拿远了些,“任务完成再说,你怎么心情不好了?”
偷拿手机计划失败,小姑娘叹口气,蔫了吧唧地趴回桌上,“这不是要被英语逼疯了吗……”
丛瑜安抚地揉揉她脑袋,“好啦,继续下一篇吧,我看看你这篇。”
上次从礼州回来之后,她便找了个家教的兼职。
此前她在培训机构短暂当过一段时间的助教,倒也不怕没有教人的经验,只是不习惯与人打交道,怕遇上不好相处的学生,所以暂时将这个计划搁置了。
然而回礼州所经历的事总归让她有了些不安全感,在查询过一众兼职后,发现只有做家教能最快地攒出钱来。
丛瑜觉得自己还算幸运,遇到的这家人给的价格高,也挺好相处,小姑娘没有一点儿养尊处优的娇气,性子活泼开朗,聪慧得一点就通,几乎不需要她过多操心。
趁小姑娘埋头做题的功夫,丛瑜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上课时她手机一般保持静音,此时一摁亮屏幕,好几条消息通知映入眼里。
其中一个红点悬在置顶的那个名字旁边。
Earendel:【今天回来吗?】
丛瑜想了想,打字:【可能不回来了,明天吧。】
从开学到现在,她已经三周没有回去过,也鲜少碰见靳临。
自从上次听文雨晗说了关于靳临新女友的事,她心里总像是硌着什么,明知这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,可靳临的绝口不提总让她在意。
Earendel:【想吃那家店的曲奇吗?】
Earendel:【我在附近,待会儿给你带回去。】
“那家店”指的哪家丛瑜当然清楚,刚上大学那会儿公交路线还没改,她回靳临那儿的时候总会在中途下车,去那里买一包曲奇再回去。
没想到靳临会记得。
可是,他平时也不是有闲工夫去那些地方逛的人。
一个猜想自脑海中冒出,丛瑜打字的速度有些慢,试探一般。
cy:【和朋友一起的话,会不会不方便?】
Earendel:【没和谁一起,没什么不方便的。】
Earendel:【待会儿买,明天回去我不在的话,你到冰箱里找。】
肩膀微微放松,丛瑜回了个【好】。
“小瑜老师?我好了哦。”
面前再一次出现摊开的本子,丛瑜将注意力放过去,正欲说些什么,抬头就瞥见小姑娘揶揄的目光。
“老师,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?”
丛瑜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都看到了,”小姑娘捧着脸,一副“坦白从宽”的表情,“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,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。”
“……是吗?”
丛瑜不着痕迹地低头,悄悄看向手机。
透过熄灭的屏幕,她看见自己嘴角隐约还带着些未消散的笑意。
她自己从来没有发觉,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习惯的笑意。
因为靳临。
耳边小姑娘的声音叽叽喳喳,仍在说什么恋爱真好自己也想谈恋爱之类的话。
丛瑜拿笔头轻轻敲她一下,笑道,“这个年纪先好好学习。”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什么时候开始,她习惯于依赖着他给她的那一点甜。
以至于到现在,连苦涩都上瘾。
上过课,小姑娘十分热情地和她说再见,约定好下次课的时间。
回去路上,丛瑜在室友群里发消息。
cy:【我下课了,你们有什么要我帮忙买的吗?】
文雨晗:【没事儿,我也在外面,她们有啥要带的跟我说就行。】
cy:【好的。】
文雨晗:【哦对了,上学期老李给你的那本书你还留着没?我社团有个学妹问我来着。】
丛瑜回想了一下:【好像被我放在家里了,要我回去拿吗?】
文雨晗:【可以的话麻烦你了,因为挺急的,说是明天就要。】
丛瑜眨了下眼。
明天就要吗?
学校离靳临家有一段距离,她从这边回家也要花一段时间,回家拿了东西再回学校,好像稍微有点麻烦。
不然还是回去住一晚上吧。
这样想着,丛瑜在手机上打字。
cy:【那我明天早上送过来,可以吗?】
文雨晗:【好的好的!爱你~】
回到别墅,靳临没在家,应该是还没回来。
丛瑜没带东西,直接上了楼。
书就放在她房间书架上,丛瑜拿出来拍了张照,正准备问文雨晗是不是这本,群里消息突然开始疯狂跳动。
文雨晗:【兄弟们看我发现了什么!】
文雨晗:【[图片]】
文雨晗:【《偶遇明星》】
文雨晗:【笑死了,吃个饭都能顺便吃个瓜。】
……
照片背景在一家餐厅,文雨晗是偷拍,没拍得很清楚,但勉强能辨认出图里的两个身影。
还被文雨晗特地用红圈圈了出来。
男生背对镜头,女生捧着脸对他笑,神色温柔恬静,就算不太能看清脸,也能感受到显而易见的精致漂亮。
陈斯玲:【这是靳临?】
文雨晗:【bingo!】
文雨晗:【想不到吧!姐吃个饭都能碰到小情侣!】
周杏:【这女的看起来真挺乖的,靳临不是从来不搞这种良家小姑娘吗?怎么转性了?】
文雨晗:【那天顾佳琳跟他吵架他不是还说了“谁说我不喜欢乖的”吗,转没转性不知道,可护着了。】
……
丛瑜向来不参与她们的八卦讨论,所以没人察觉得出她的不对劲。
打开图片又关上,对着屏幕发呆许久,她把书和手机一并放回了桌上。
说不上来什么心情。
他不是说,没和谁一起吗?
为什么连这都要瞒着她。
他以前不会避讳的。
……是觉得她,没有资格知道这些吗?
丛瑜想起文雨晗前些日子评价的那句“收心了,想认真谈”。
一时无言。
心里藏着事,丛瑜没吃晚饭,早早躺在了床上,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。
靳临还没回来。
说好的曲奇也没有带回来。
刹那间,丛瑜被自己近乎撒娇的想法吓了一跳。
她怎么会这样想。
入秋天气渐凉,夜风吹动窗帘,窗外昏暗灯光透过缝隙洒进房间里。
丛瑜闭了闭眼,仍被明明暗暗的光扰得静不下心来。
她于是起身去关窗,想挡住吹开窗帘的风。
风声止息的瞬间,一道比之前明亮得多的光线倏然照亮视野。
是一辆正朝这边开来的车。
丛瑜正想关上窗帘,就见那辆车开进了楼下的小院中。
车灯的光线隐匿进车库入口。
靳临回来了。
以前这个时候,她应该下楼去迎接他,偶尔会问他饿不饿,给他做点吃的。
但此时此刻,丛瑜莫名有了些胆怯。
……反正她今天也没有告诉他,她回来了。
要不就假装自己不在家。
带点自暴自弃的念头,她轻吐一口气。
窗帘关上的前一秒,却看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院子里。
她动作再一次停滞。
……两个人?
黑沉的夜色包裹下,靳临身形舒展而挺拔。
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纤细的身影,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,耳边几缕发丝被风吹乱。
隔着窗户,女生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:“今晚我就住这里吗?”
听不见靳临回的什么,但门锁被打开的提示音在夜色中无比突兀。
从僵滞的瞬间恢复知觉,丛瑜蓦地明白过来,为什么靳临会主动问她今天回不回来。
原来是要带人回来住,不想让她发现。
窗外的声音安静下来,楼下的动静透过门板隐约响起。
“这就是你家吗?你一个人住?”
还是那个温柔的女声。
怎么可能一个人住,鞋柜都放了两个。
丛瑜在心里小声说,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慢慢跌入谷底。
她一直以为,靳临是不会带人回来过夜的。
她好奇靳临会怎么回答,但不敢出去,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门边。
靳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,女生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些,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在楼下响起。
一路上都是女生在说话,靳临一言不发。
丛瑜额头抵着门板,也一言不发。
楼梯间传来愈发清晰的脚步声,女生兴致勃勃的声音逐渐靠近:“二楼都是空房间吗?”
丛瑜听见靳临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我可以选一间住吗?”女生问。
“可以。”
丛瑜甚至可以想象出两人此时的画面。
女生一间一间客房探头去看,少年也许就站在她身后,纵容地任她四处走动。
一扇一扇房门被打开,当她听见隔壁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时,才恍然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处境。
——对方下一个即将打开的,是她的房门。
这时候锁门会让人发觉动静,丛瑜不敢,依旧保持着抵住门的动作,一动不动。
隔壁房门被关上,脚步声只剩一门之隔。
……怎么办?
丛瑜咬住唇瓣,心脏咚咚直跳,甚至已经开始思考,该如何向对方解释自己的存在。
“祁意。”
就在这时,靳临开口。
仍是淡淡的语气,“这间不行。”
“……”
丛瑜猛地松出一口气。
“诶?”门外女生奇怪地问,“为什么不行?”
靳临没有答话,只说,“去下一间。”
“好吧,”女生遗憾地答应,又问:“如果我想住你的房间呢。”
靳临很淡地笑了声:“随你。”
……
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又逐渐走远,已经悬在嗓子口的一颗心缓慢归位。
丛瑜失了力气,无声跌坐在门前,胸口微微起伏。
还好。
她一直没敢开灯,此时黑暗沉沉压下来,将她融为一体,也将方才忽略的情绪一股脑归还给了她。
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所庆幸的事。
直到这时,她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那样一厢情愿的想法有多可笑。
她以为自己是唯一被他允许待在他家的人,以为自己至少在这一方面是特殊的。
但是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,他不会带人回来。
一切只是她心存侥幸的幻想罢了。
——而现在,连这最后一点特殊性也没有了。
地板冰凉的触感自膝盖传来,钝钝地压着疼。
丛瑜闭上眼,喉咙发酸发胀,像是随时会滚跌出一片破碎的心。
这还是靳临第一次带别人回家过夜。
无论是有意的向她隐瞒,还是直接带人回家,都是第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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